沒逃的,沒來領糧的,要麼病在家裏出不了門,要麼已經躺在屋裏沒人收屍。
卡車碾過一個水窪的時候,濺起的泥水打在宗澤的棉袍下襬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擦。
棉袍上早就全是灰點和泥漬了,已經不像一個大宋名臣該穿的樣子。
但定安坊那些百姓穿的比他還破。
卡車進了內城的時候天快黑了。
三司衙門舊址門口張虎還在,手裏換成了一根撬棍,正在把一隻鐵皮箱子的鎖頭撬開。
“宗老大人回來了!今天發了多少?”
“九十七石,九千餘戶。”
宗澤從車廂上跳下來,腿彎打了個趔趄。
兩天跑了八個坊,六十多歲的人了,鐵打的也扛不住。
張虎遞過來一碗粥和半個饅頭。
“先喫,喫完把表格給我,我核完了送到將軍車上去。”
宗澤接過饅頭咬了一口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張統領,城裏領不了糧的病戶和死戶,誰去管?”
張虎撬棍一頓。
“這個……將軍還沒有指示。”
“缺額兩千多戶,裏面起碼有一半是病得出不了門的,再拖下去就全變死戶了。”
張虎把撬棍插在腰帶上,撓了撓後腦勺。
“宗老大人,你寫個條子,把這事報上去,讓將軍定奪。”
宗澤把饅頭塞進嘴裏三兩口吞了。
“不用寫條子,我直接跟趙副官說。”
他轉身往東廂房走,半路上差點跟一個搬鐵皮箱子的輔兵撞上。
張虎在後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宗老大人你慢點!明天沒有坊要發了,你可以歇一天!”
宗澤頭也沒回。
歇甚麼歇,兩千戶人等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