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零工的手比我還乾淨?”
瘦高個的眼神閃了一下,嘴脣動了動沒說話。
旁邊的班長已經把手搭到了槍托上。
宗澤沒有喊人抓他,而是低頭在表格上寫了幾個字:定安坊,劉七,無帖,單身,手淨。
“按流民標準,半升。領完走人。”
瘦高個接過半升米的時候腳步有點快,轉身就往坊子深處走了。
班長湊過來。
“宗大人,那人有問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宗澤把炭筆夾在耳朵上。
“你派一個狼衛遠遠跟着他,看他進哪條巷子哪個院子,記下來報給李狼統領。”
“不直接抓?”
“一條魚不值錢,順着魚線才能找到魚塘。”
班長咧嘴笑了一聲,招手叫了個狼衛跟上去了。
午後,定安坊的發糧接近尾聲。
實到一千一百戶,比預估差了九百。
宗澤在表格最後一欄寫下:缺額九百戶,推測逃亡或已死。
“已死”兩個字寫完的時候,他的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息。
收拾桌子的時候那個狼衛跑回來了。
“宗大人,那個瘦高個進了定安坊後巷第三條曲,拐進一個朝南的小院子,院門上掛着個破葫蘆。”
“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。”
宗澤把這行字記在表格空白處的角落裏。
“還有呢?”
“跟他說話的時候他說打零工,但那條曲裏住的全是以前在太學讀書的窮學生,根本沒有打零工的。”
宗澤把表格收好,塞進帆布袋裏。
收完坊的時候已經是申時了。
這一天五坊加通化坊加定安坊,前後八個坊,總共發出去九十七石糧食,登記在冊的戶數超過九千。
卡車往回開的路上,宗澤坐在車廂的糧袋上,手裏攥着那份寫了“劉七”的表格。
他沒有再想城門洞裏那四個字。
他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定安坊缺了九百戶,崇仁坊缺了兩百戶。
八個坊加在一起,缺額超過兩千戶。
兩千戶人,少說六七千口。
這些人去了哪裏?
逃了的,算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