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慈不掌兵。”黃潛善湊近了些,“這些步卒本就是沿途收攏的流民鄉勇,真遇到李銳的火器,他們連半點用都沒有,還會衝散咱們的中軍。”
趙構愣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傳殿下手令。”黃潛善咬着牙,“讓步卒就地散開,沿官道兩側佈防阻滯追兵!中軍韓世忠的嫡系騎兵護衛殿下,輕裝先行,直奔漳河渡口!”
“王淵的五千精銳殿後,只要能拖住李銳一個時辰,事後本王保他官升三級,賞黃金千兩!”
這計策既避開了殺自家人引發譁變的死穴,又把非嫡系部隊當阻滯追兵的棋子,還以重賞穩住殿後的王淵,盡顯他老謀深算的政客本性。
趙構呼吸急促起來。他看着前方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,手緊緊抓着車廂邊緣。
“好。”趙構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,“就按你說的辦!本王必須在天黑前渡過漳河!”
黃潛善立刻領命,調轉馬頭去安排。
很快,中軍的騎兵開始清道,趙構的馬車終於再次動了起來。
車輪碾過泥濘的路面,繼續向東狂奔。
隊伍的末端,王淵騎在戰馬上,臉色鐵青。
他帶着五千先鋒在湯陰撲了個空,連夜趕回大營時,趙構已經下令輕裝先行,只給他留下了殿後的死命令,還有那筆重賞的承諾。
王淵只能帶着這五千疲憊不堪的精銳步卒,變成了整支大軍的後衛。
“統制!”一名副將騎馬跑過來,滿臉憤恨,“殿下帶着中軍輕裝跑了!讓咱們就地結陣,拖住李銳的鐵車!”
王淵握着繮繩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官道上,到處都是被中軍拋下的潰兵。
有的是因爲兩天兩夜沒閤眼,體力透支直接猝死。
有的是腳底磨爛了,走不動路,癱在路邊等死。
這根本就是一場亡命奔逃,這些大宋的士卒們甚至還沒見過神機營,沒見過李銳,就已經被自己的主帥當成了棄子。
“統制,弟兄們實在走不動了。”副將指着身後,“咱們帶的五架輕型神臂牀子弩,全靠騾馬拖拽,弟兄們已經快撐不住了!”
王淵看着那些咬牙牽着騾馬、護着牀弩的士兵。
這些輕型神臂牀子弩是大宋軍中對付重甲騎兵的利器,造價昂貴,威力巨大,也是他手裏唯一有可能對神機營造成威脅的重器。
但在這種奪命狂奔的時候,這些重器就是催命符。
“扔了多餘的輜重,牀子弩全留下。”王淵閉上眼睛,從牙縫裏擠出指令,“傳令下去,就地結陣!”
“咱們跑不掉了,神機營那鐵車比馬跑得還快!再跑下去,咱們這五千人全得被他們從背後碾死!”
副將愣住了:“統制,咱們真要在這死扛?”
“扛住一個時辰,殿下就能渡過漳河。”王淵睜開眼,眼裏滿是宿將的狠厲,“殿下許了重賞,咱們就算是棄子,也要把這活兒幹漂亮了!”
“另外,安排兩百騎兵在側翼待命,陣地一破,立刻帶隊突圍!”
他絕不會甘心原地等死,哪怕是殿後,也早留好了突圍後手,這般窘境裏,仍要爲自己掙一線生機。
這般殿後之舉,也算報答了康王殿下的恩情。
“是!”副將咬牙,轉身跑去傳令。
王淵環顧四周。
這段官道正好處於兩座低矮的土坡之間,路面狹窄,兩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。
如果李銳的鐵車要過去,就必須從這裏穿過去,是天然的阻擊隘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