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銳摘下手套,隨手遞給身後的趙香雲,“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甚麼事?”
宗澤咬着牙。
“我進城,不是爲了殺你。”
李銳指尖摩挲着那枚一直攥在手裏的黃銅彈殼,語氣平淡。
“我是來討餉的。”
“神機營幾千弟兄,提着腦袋跟金人拼命,朝廷不給錢,不給糧,還想斷我們的後路。”
李銳彎下腰,湊近宗澤那張滿是污垢的臉。
“這筆賬,總得有人認。”
“朝廷沒錢!”
宗澤梗着脖子,“國庫空虛,官家爲了湊齊歲幣,連宮裏的金器都融了!哪裏還有錢給你這亂臣賊子?”
“國庫沒錢,但這磁州城裏有。”
李銳直起身子,目光越過宗澤,看向衙門緊閉的大門。
“宗大人,你是清官,這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清廉,不代表這磁州城的官吏都清廉,不代表這城裏的豪紳都乾淨。”
李銳打了個響指。
一名狼衛立刻遞上來一份名單。
這是剛纔進城的時候,李銳讓張孝純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寫出來。
“磁州通判劉得志,家中良田千頃,去年納了第六房小妾。”
“河北西路轉運司派駐磁州監糧官王麻子,把控漕運,私吞軍糧三千石。”
“城東李家,開質庫的,專門收死人的東西,發國難財。”
李銳唸的很慢,每念一個名字,宗澤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這些,你知道嗎?”
李銳把名單扔在宗澤面前。
薄薄的幾張紙,在風中嘩啦啦作響。
宗澤顫抖着手,撿起那份名單。
他當然知道。
但他能怎麼辦?
抗金需要錢,需要糧。
這些豪紳大戶,把控着地方的經濟命脈。
他要是動了這些人,磁州城立馬就會亂,連守城的民夫都湊不齊。
水至清則無魚。
這是官場的潛規則,也是他這個忠臣不得不妥協的無奈。
“老夫……老夫是爲了大局……”
宗澤的聲音低了下去,像是泄了氣的皮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