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穿甲冑,也沒有帶兵器。
宗澤脫去了那身破舊的官袍,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單衣。頭上的官帽也摘了,滿頭白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。
他就那麼一步一步,走到了吊橋正中央。
然後,停下。
像是一顆釘子,釘在了神機營進城的必經之路上。
身後是洞開的城門,是數萬百姓。
面前是鋼鐵洪流,是黑洞洞的炮口。
老人挺直了腰桿,雖然身形消瘦,但在這一刻,竟然顯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勢。
“李銳!”
宗澤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。
“你要進城,可以!”
“你要索餉,可以!”
“你要這磁州城的錢糧,也可以!”
老人張開雙臂,像是在擁抱死亡,又像是在阻擋洪流。
“但你要想過去,就先從老夫身上碾過去!”
“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,就不許你的鐵車驚擾百姓半分!”
風呼嘯着穿過吊橋。
宗澤的單衣被吹得鼓起,獵獵作響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裏,燃燒着最後的一團火。
那是他身爲大宋臣子最後的倔強,也是他最後的底線。
城門開了,是爲了百姓活命。
人擋在這裏,是爲了守住氣節。
哪怕這氣節在李銳看來一文不值,但在宗澤心裏,這就是天。
“嘖。”
李銳手指輕輕敲打着方向盤。
“這老頭,還真是個麻煩。”
趙香雲看着那一幕,臉上的冷笑消失了。
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,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震撼?敬佩?還是……憐憫?
“你要碾過去嗎?”她轉頭問李銳,聲音有些乾澀。
李銳側過頭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覺得呢?”
“我覺得……”趙香雲頓了頓,“你不會。”
“哦?”李銳挑眉,“爲甚麼?剛纔不是還說我不講忠義,只講物理嗎?”
“因爲不划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