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香雲深吸一口氣,恢復了那種理性的語調。
“殺了他,磁州百姓會反彈。剛纔他們逼宗澤開城是爲了活命,現在宗澤爲了保護他們擋在車前,你要是真碾過去,這滿城的順民瞬間就會變成暴民。”
“而且,宗澤死了,你在河東路的名聲就徹底臭了。以後每攻一城,都會遇到死戰。”
“留着他,比殺了他有用。”
李銳笑了。
他伸手揉了揉趙香雲的頭髮,動作居然帶着幾分寵溺。
“學得挺快。”
“不過,還有一點你沒說到。”
李銳推開車門。
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車廂裏的暖氣。
“甚麼?”趙香雲追問。
李銳跳下車,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,大步向吊橋走去。
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:
“因爲我也想看看,這大宋的脊樑,到底有多硬。”
皮靴踩在凍土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李銳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
身後的黑山虎想要跟上來,被李銳擺手制止。
他就這樣一個人,赤手空拳,走向那個擋在吊橋上的老人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。
十米。
李銳停下了腳步。
兩人面對面站着。
一個年輕力壯,身穿筆挺的墨綠色軍裝,腰間別着勃朗寧,渾身散發着冷峻與霸道。
一個蒼老衰敗,身着單衣,白髮蒼蒼,卻像是一塊風化了千年的頑石,透着一股子悲壯的死氣。
這是兩個時代的對視。
“宗大人。”
李銳率先開口,聲音平靜,沒有用擴音器,就像是老友見面打招呼。
“天冷,穿這麼少,容易着涼。”
宗澤死死盯着李銳的眼睛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少廢話!”
“李銳,老夫就在這裏!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!想要進城,除非把老夫碾成肉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