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纔還在討論如何治理遼東的許翰,此刻看着李銳手裏那個沾血的竹筒,大氣都不敢出。
這個時候從雁門關來的加急文書,而且是這種跑死馬送來的,絕對不是甚麼拜年話。
李銳拔出腿上的匕首,挑開竹筒上的火漆。
一卷皺巴巴的信紙滑了出來。
上面是陳廣那筆有些歪扭的鋼筆字,墨跡因爲受潮暈開了不少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
李銳展開信紙。
【朝廷已動,欽差李邦獻持旨奪權,已被屬下驅逐。】
【汴梁斷絕河東一切糧草補給,嚴令各地關隘不得放行一粒米。】
【屬下在,雁門關就在。】
【請將軍放心北伐,勿念後方。】
短短几行字。
李銳看了很久。
他沒有拍桌子,也沒有摔杯子,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他只是把那張信紙一點一點地摺好,塞進貼身的口袋裏,然後慢條斯理地扣好釦子。
屋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許翰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裏,李銳身上那種平靜,比剛纔的殺氣還要嚇人。
“將軍……可是出事了?”許翰試探着問道。
“許翰。”
李銳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咱們在前線拼命,把金國打殘了,把遼東打下來了。”
“咱們那位坐在汴梁宮裏的官家,在後面幹了甚麼,你知道嗎?”
許翰心臟猛地一縮,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“他斷了我的糧。”
李銳走到牆上掛着的那幅巨型地圖前。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。從遼陽,一路向南,越過燕山,直指那個繁華如夢的汴梁城。
“他還派了個欽差,拿着聖旨去雁門關奪陳廣的兵權。”
“想讓我們後方起火。”
撲通。
許翰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斷糧?奪權?
在這個節骨眼上?
“糊塗啊!官家糊塗啊!”許翰捶着地板,痛心疾首,“這是自毀長城!這是要把大宋往火坑裏推啊!”
“他不糊塗。”
李銳轉過身,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沾着硝煙味的黑色軍大衣,披在身上。
動作從容,帶着一種讓人心悸的優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