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面前這個年輕的統帥,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。
“將軍……這對孩子是不是太……”許翰還是沒忍住,那是讀書人的底線在作祟。
“太狠?”
李銳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軍靴狠狠碾滅,直到連火星都看不見。
“許大人,你在太原的時候,見過金人怎麼對待我們的孩子嗎?”
李銳站起身,逼近一步,身上的火藥味混雜着菸草味,嗆得許翰屏住了呼吸。
“他們把嬰兒挑在槍尖上取樂,把孩童扔進開水鍋裏煮的時候,有沒有覺得太狠?”
“對付野獸,就得用獵人的法子。”
“你跟狼講道理,狼只會覺得你好欺負。只有把狼牙拔了,爪子剁了,皮剝了,它纔會學會怎麼當一條聽話的狗。”
許翰靠在桌沿上,大口喘着氣。
良久,他彎下腰,對着李銳深深一揖,一直彎到地面。
“下官……受教了。”
“這就去辦。誰敢留那豬尾巴,下官親手給他剃了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李銳坐回椅子上,開始熟練地組裝手槍。咔嚓一聲,套筒歸位,聲音清脆悅耳。
“砰!”
就在這時,大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。
一股狂風捲着大團的雪花灌了進來,屋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兩個身強力壯的狼衛架着一個血人衝進了大堂。
那人身上穿着破爛的羊皮襖,眉毛鬍子上全是結成的冰坨子,左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,顯然是跑死了馬,又摔斷了腿。
但他手裏死死攥着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竹筒。
“水……”
那人張着發紫乾裂的嘴脣,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把沙子。
李銳把槍往腰裏一插,幾步跨過去,抓起桌上的茶壺,不顧茶水已經涼透,直接往那人嘴裏灌。
水順着嘴角流下來,沖淡了那人下巴上的血跡。
“咳咳咳!”
那人劇烈咳嗽,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。
“將……將軍……”
他顫抖着把竹筒遞給李銳,那隻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,甚至露出了裏面的紅肉。
“雁門關……急報……”
“陳……陳長官說……不管發生甚麼……一定……一定要把信送到……”
話沒說完,那人腦袋一沉,直接暈死過去。
“軍醫!死哪去了!帶下去救人!”
李銳吼了一聲,把人交給聞訊衝進來的軍醫。
大堂裏死一般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