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!
腳下的馬道在抖。
不像是在走陸地,倒像是在踩着狂風巨浪裏的舢板。
完顏宗弼手裏提着那把重達六十斤的宣花大斧,兩步並作一步,順着馬道往北城牆上衝。
碎石子從頭頂上往下掉,砸在鐵盔上,叮噹亂響。
灰塵大得嗆嗓子。
“頂住!都給我頂住!”
完顏宗弼吼了一嗓子。
聲音剛出口,就被一陣更猛烈的巨響給壓了回去。
那動靜不像是雷。
雷聲有間歇,這聲音是連成片的。
就像是有幾百個巨人拿着鐵錘,在對着燕京城的腦門狠砸。
完顏宗弼衝上了城頭。
入眼的一幕,讓他這雙見過無數死屍的眼睛,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。
城牆在煮粥。
原本平整厚實的青磚地面,此刻就像是沸騰的開水鍋。
每一秒都有磚石被掀飛。
火光一團接着一團地從地上冒出來。
沒有那種慢吞吞的燃燒過程。
只有崩碎。
只有毀滅。
一名親兵剛想衝過來護衛,身側兩步遠的地方就落下了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。
沒有引信燃燒的嘶嘶聲。
只有死神的哨音。
嘭!
氣浪像是一隻有形的巨手,橫着掃了過來。
那兩百斤重的女真漢子,連人帶甲被直接拍飛出了女牆。
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,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掉進了城外的黑暗裏。
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。
“大王小心!”
另一名親兵猛撲過來,把完顏宗弼按倒在垛口後面。
氣浪裹挾着碎磚渣子,打在鐵甲上,像下了一場石雨。
完顏宗弼覺得耳朵裏像是插了兩根燒紅的鐵釺子。
疼。
鑽心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