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那領頭的死士已經掏出了火摺子,只要輕輕一晃,再把腰間的油囊扔出去,這就是一場足以照亮雲州城的沖天大火。
“一羣沒卵子的南蠻,這種防守也敢佔雲州?天助大金!”
他獰笑一聲,剛要發令。
突然,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四周的陰影裏傳了出來。
沙沙沙……
像是幾百只老鼠在磨牙,又像是無數把生鏽的刀在互相剮蹭。
“誰?!”
死士首領猛地剎住腳,手中短刀護在胸前,脊背瞬間繃緊。
只見油車底下、牆根陰影裏、甚至是那一堆堆破爛木箱的縫隙中,緩緩爬出了一個個瘦小的身影。
黑色的玄甲短衣,在夜色裏幾乎和黑暗融爲一體。
他們太瘦了,瘦得像是一羣直立行走的骷髏。但那幾百雙在黑暗中亮起的眼睛,卻綠得瘮人。
沒有吶喊,沒有列陣。
四百多個孩子,手裏攥着磨尖的鐵條、半截磚頭、生鏽的菜刀,就這麼靜悄悄地圍了上來。
“哪來的叫花子?”
死士首領愣了一下,隨即眼裏的警惕變成了極度的不屑。
他還以爲是宋軍的埋伏,結果是一羣還沒斷奶、路都走不穩的野狗?
“滾開!不然連你們一塊宰!”
他隨手一揮盾牌,就像是在趕蒼蠅。
“嘭!”
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孩子直接被盾牌撞飛了出去,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那孩子只有十二三歲,身子像個破布袋一樣砸在牆上,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。
張虎看得眼皮子直跳,手裏的槍差點就要舉起來。
這簡直是送死!這幫金人死士都是殺人如麻的主,這羣孩子怎麼可能擋得住?
然而,下一秒,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個被撞飛的孩子,連哼都沒哼一聲,也不顧斷了的肋骨,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,像一隻瘋了的獾子,再次撲了上去!
不僅是他。
四百個孩子,同時動了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不是人類的衝殺聲,而是純粹的、野獸捕食的嘶吼。
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那百餘名死士。
他們不懂武功,不懂配合,更不懂甚麼叫防守。
三個、五個孩子圍住一個金兵。
哪怕金兵的短刀捅穿了他們的肚子,他們也死死抱着金兵的大腿不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