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州的夜,冷得像是要把人的天靈蓋都給掀開。
風還在嗚嗚地吹,卷着地上沒掃乾淨的紅雪,抽在臉上跟鞭子似的。
原本的金軍武庫大院裏,幾盞氣死風燈被吹得瘋狂搖擺,昏黃的火苗子拉扯出滿地亂竄的鬼影。
院子正中間,停着五輛大傢伙。
那是跟隨裝甲車隊一路北上的輜重卡車,車斗的油布蓋得嚴嚴實實,裏面裝的是標準車用汽油。
這是裝甲部隊的命根子。沒了這玩意兒,那十二頭鋼鐵巨獸就是一堆廢鐵棺材。
李銳披着那件德式將官大衣,戴着黑皮手套,嘴裏叼着半截沒點燃的菸捲,整個人像尊鐵鑄的雕像,融在武庫的陰影裏。
張虎站在他身後半步,手始終扣在腰間的槍套卡扣上,眼珠子瞪得像銅鈴,死死盯着四周黑漆漆的巷道。
“將軍,這太冒險了。”
張虎壓低了嗓子,哈出的白氣瞬間就被風扯碎,“雲州剛從金軍手裏奪回來,城裏的女真殘部和投金漢兒還沒清乾淨。”
“這幾車油要是點了,咱們就只能推着裝甲車回太原了。”
“要不,調一個營的義從軍過來圍了?”
李銳沒回頭,夾着煙的手指在純銀煙盒上輕輕磕了磕,發出“噠噠”的脆響。
“老張,你看前面那團黑影裏,是甚麼?”
張虎眯着眼瞅了半天,除了黑,還是黑。
“是一羣餓極了、等着開飯的狼崽子。”
李銳把菸捲拿下來,在掌心轉了一圈,“剛餵了生肉,得讓他們動一動,見見血。不然積了食,養不熟。”
話音剛落,張虎的耳朵猛地一動。
“來了!”
咔嚓!
周圍陰影裏的特戰隊員們瞬間舉槍,拉栓聲整齊劃一,聽着就讓人頭皮發麻。
李銳卻抬手下壓,甚至帶了一絲漫不經心:“把保險關了。今晚這場戲,咱們只當觀衆。”
就在這時,武庫西側那條堆滿雜物的巷道里,十幾條黑影像是從地獄裏鑽出來的幽靈,無聲無息地貼地竄出。
快。
專業。
這幫人沒穿甲,一身緊身夜行衣,腳踩軟底快靴,落地無聲。
手裏沒拿累贅的長兵器,清一色的百鍊短刀和火摺子,腰間鼓鼓囊囊,透着一股子猛火油特有的刺鼻味兒。
這是完顏習室留下的死士。
大金國專門幹髒活、切喉嚨的頂級刺客。
外圍巡邏的兩個義從軍新兵剛走到巷口,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人影,喉嚨口就多了道血線。
兩人捂着脖子,“咯咯”地倒在地上,連慘叫都被那精準的一刀給封在了氣管裏。
“上!燒了宋豬的鐵車!”
領頭的死士是個魁梧漢子,蒙着面,但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裏,全是亡命徒的兇光。
只要燒了這幾車油,這羣南蠻子的妖車就動不了。沒了妖車,宋人就是待宰的兩腳羊!
百餘名死士瞬間散開,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。有人警戒,有人投擲,分工明確,直撲那五輛油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