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爬上了城垛子。
雲州城的雪,紅得發紫,黑得滲人。
昨夜那場狂歡足足鬧了三個時辰。那股子壓了一百年的怨氣一旦炸了膛,就不是簡單的報仇,而是一場沒了邊際的宣泄。
西京留守府前的空場上,屍體堆得跟小山包似的。
有金虜的,也有被殺紅眼誤傷的,更多的,是一堆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爛肉。
腥臭味、焦糊味,混着屎尿味,哪怕是在這滴水成冰的三九天,也能直衝天靈蓋,燻得人腦仁疼。
“砰!”
一聲清脆的槍響,生生撕裂了大清早冷冽的空氣。
M1911的槍口還冒着嫋嫋青煙。
李銳站在留守府高高的臺階上,腳下狠狠踩着那塊象徵大金威嚴的“西京留守”牌匾。
“咔嚓”一聲,紫檀木的牌匾徹底斷成了兩截。
喧鬧的空場,死一般寂靜。
但也僅僅是靜了一瞬。遠處街巷裏,依舊傳來叮鈴咣噹的打砸聲和女人的尖叫聲。
那幫殺紅了眼的漢奴,有些已經不滿足於殺金虜,他們開始踹開漢人富戶的大門。
在他們充血的眼珠子裏,只要是有錢的,都該殺,都該搶!
李銳的眼神冷了下來,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張虎。”
“在!”張虎渾身一哆嗦,他在大帥眼裏看到了那種要喫人的殺氣。
“把炮塔轉過去。”
李銳抬手,指了指遠處冒着黑煙的一條街,“對那座望火樓,放一炮。告訴全城的人,誰再敢動一下爪子,老子就把他當金虜斃了!”
“是!”
轟——!!!
裝甲車那門20毫米機關炮,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。
這玩意兒打人是殺雞用牛刀,打樓那是正合適!
這一炮沒轟人,直接轟在了街口那座全木結構的望火樓上。
“嘩啦”一聲巨響,三層高的木樓瞬間被暴力扯碎,漫天木屑混着雪花,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,彷彿下了一場暴雪。
這一聲雷霆,終於把那些被血腥氣衝昏了頭腦的瘋子給震醒了。
鋼鐵巨獸的引擎開始低吼,炮口緩緩轉動,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,像是在尋找下一個獵物。
恐懼。
對絕對工業暴力的恐懼,瞬間壓倒了那一時的瘋狂。
李銳居高臨下,看着這羣從野獸瞬間變回鵪鶉的人,冷笑了一聲。
他不需要一羣亂咬人的瘋狗,他需要的是聽話的狼。
“傳令。”
李銳的聲音通過車頂的大喇叭,帶着電流的雜音,冷漠地傳遍全城每一個角落。
“所有昨天手裏沾了金虜血、且年紀在十二到十六歲的孤兒,立刻到空場集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