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銳大步走過去,一把揪住趙二狗的後脖領子,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。
“看着我!”李銳吼道。
趙二狗嚇得閉着眼,渾身軟得像灘爛泥,褲管裏又滲出了黃水,哆哆嗦嗦不敢睜眼。
“我讓你看着我!!”
啪!
李銳反手就是一記耳光。
這一巴掌極重,趙二狗被打得嘴角流血,終於不得不睜開眼,驚恐地看着眼前這個滿身煞氣的男人。
“你是人嗎?”
李銳盯着他的眼睛,那眼神裏沒有輕蔑,只有一種讓人感到灼燒的怒火,“還是說,你天生就是這冊子上的一行字?”
“是你爹孃生下來讓你給金狗當夜壺的?”
趙二狗張了張嘴,發不出聲音,眼淚在髒兮兮的臉上衝出兩道溝。
李銳冷笑一聲,將那奴籍冊遞給了張虎。
張虎會意,拿過奴籍冊,來到一名手持火把的士兵身邊,借了一下火。
火苗瞬間竄起,在寒風中倔強地跳動。
在趙二狗驚駭欲絕的目光中,張虎接點燃了那本記錄着趙二狗全家死活的奴籍冊。
火焰瞬間吞噬了泛黃的紙張,黑灰在風中打着旋兒飛舞。
緊接着,張虎把那個燃燒的冊子扔進了那堆小山一樣的名冊裏。
呼——轟!
乾燥的紙張遇火即燃,熊熊大火在甕城中央升騰而起,映紅了三千張麻木的臉。
“燒……燒了?”
“那是奴籍啊……沒那個,咱們就是黑戶,要被殺頭的……”
人羣中響起了壓抑的驚呼聲,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顆巨石。
李銳站在火堆旁,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,宛如一尊魔神。
“從今天起,這世上再沒有甚麼籤軍,也沒有甚麼奴才。”
李銳指着那一筐筐饅頭,聲音嘶啞而低沉,“我不管你們以前是狗還是羊,到了我神機營,就得把脊樑骨給我直起來!”
“想活命的,想報仇的,想把自己當個人看的,就給老子站起來喫!”
“誰敢跪着,老子現在就斃了他!”
咔嚓!
李銳掏出M1911手槍,直接上膛,黑洞洞的槍口指着趙二狗的腦袋,“趙二狗,你第一個。是站着喫這口白麪,還是跪着喫這顆子彈?”
趙二狗看着那槍口,又看了看那在風中飄香的白麪饅頭。
那是他這輩子都沒聞過的香味。
那是他娘臨死前想喫都沒喫上的一口白麪啊!
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,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裏瘋長。那是委屈,是憤怒,更是壓抑了三年的、想活得像個人的慾望。
“啊!!!”
趙二狗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嚎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