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!既然打不得,罵不得,那就捧着他!” 張邦昌眼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,“陛下不僅要封他,還要大封特封!”
“給他加官進爵,賞食邑!封異姓王暫不可行,可授其‘使相’之榮!把他的神機營吹上天!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,李銳是大宋的擎天白玉柱!”
耿南仲在一旁聽得直皺眉:“這豈不是助長其氣焰?若是他真反了……”
“他若反,便是負了天下民望!”
張邦昌冷笑一聲,“再者,我們可以下旨,言說汴梁城防空虛,請李大將軍以此‘神車’圖紙入京,交由工部仿製,以此來……”
“蠢貨!” 秦檜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。
張邦昌大怒:“秦御史,你何出此言?”
秦檜並沒有看張邦昌,而是對着趙桓拱手道:“陛下,就算李銳敢給,您難道真敢要嗎?”
“唉。”
趙桓頹然坐回榻上。
李銳那可是個完全不守規矩的主,他覺得自己要是敢找李銳要製造圖紙,李銳就敢帶兵來把他趕下皇位。
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着他。明明他纔是天子,爲何他會過得如此憋屈?
“那依秦愛卿之見,該如何?” 趙桓問。
秦檜抬起頭,那雙細長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名爲 “隱忍” 的光芒。
“忍。”
“只要他不稱帝,他要甚麼,給甚麼。” 秦檜的聲音像是冰渣子,“錢、糧、女人、名聲,都給。”
“我們現在能做的,好好安撫李銳,讓他先去對付金國。”
“陛下完全可以等李銳與金國分出個高下之後,再重新決定對待李銳的態度。”
趙桓沉默了良久。
他看着那張畫,看着那在紙上張牙舞爪的鋼鐵怪獸。
最終,他無力地揮了揮手。
“擬旨吧。”
“封李銳爲…… 太尉,開府儀同三司,領河東路經略安撫使,賜…… 賜‘神機大將軍’金印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 趙桓咬了咬牙,彷彿在割自己的肉,“傳朕口諭給工部,把庫存的精鐵、火藥,還有…… 還有宮裏的那批貢銅,都給雁門關送去。”
“告訴李銳,朕…… 等着他的捷報。”
張邦昌和耿南仲連忙領命,只有秦檜,在退出大殿時,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張圖。
也不知這大宋還能維持多久。
垂拱殿的朱漆大門,在沉悶的摩擦聲中緩緩合攏。
最後那一絲照進殿內的天光,隨着門縫的消失被徹底切斷。
秦檜那陰鷙的背影、張邦昌那虛僞的躬身、耿南仲那腐儒的愁容,統統被隔絕在了門外。
偌大的宮殿,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幽暗。
只有幾盞兒臂粗的鯨油長明燈,在蟠龍金柱旁不知疲倦地跳動着,將大殿深處那把髹金雕龍的御椅,投射出一道猙獰而扭曲的影子。
趙桓依舊維持着端坐的姿勢。
他的脊背挺得筆直,雙手死死扣在御案的邊緣,指甲深深摳進了那昂貴的沉香木紋理之中。
“都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