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還是最小的問題?那甚麼是更大的問題?”
太一真的驚訝了,金眸圓睜,瞳孔中倒映着冥河那詭異而平靜的臉。
他預感到,接下來聽到的,恐怕會顛覆某些認知。
冥河抬起手指,動作緩慢而沉重,先點了點自己的心口。
隨後手臂舒展,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,指向那無窮遠處、深藏於血海最幽暗之處的四億八千萬個“自己”。
他的聲音不再帶着慣有的陰冷算計,反而透出一種空洞的迴響,彷彿來自血海最深處億萬亡魂的共鳴:
“自我屍……纔是那真正無解的、最大的死結!”
太一:“!!!”
陸珺:“!!!”
兩人心神劇震,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!
一個從未深想、或者說被龐大力量表象所掩蓋的、堪稱釜底抽薪的恐怖可能性,如同混沌驚雷般在他們道心之中轟然炸響!
自我屍,斬的是“本我執念”,是對“我”之存在的核心認知與最終堅持。
那麼,一個致命的問題便赤裸裸地浮現。
對於冥河而言,在他將自身本源意識割裂成四億八千萬份血神子。
每一份都承載着微小的“自我意識”和部分血海權柄之後……
到底,哪一份纔是真正的“本我”?
那個坐在血海宮殿王座之上、發號施令的“冥河本體”。
和那四億八千萬個遍佈血海、與他心神相連、卻又因各自經歷而產生微妙不同的“血神子”。
在“自我”的界定上,界限究竟在哪裏?
那個“我”,還完整嗎?
還唯一嗎?
冥河看着他們震驚到近乎失色的表情,嘴角扯起一絲苦澀的弧度,彷彿早有預料。
他繼續用那種解剖自身般的空洞語氣述說着,如同在陳述另一個陌生存在的悲劇:
“斬三尸,斬出的‘屍身’,雖具獨立性,但其根源,必須來自於一個相對統一、完整、穩固的‘自我’認知基石。”
“我的惡屍,可以寄託於我對殺戮、對掌控、對毀滅的極端執念。”
“這份執念,遍佈所有血神子,清晰無比。”
“甚至,整個血海中的惡,不管哪一個身體斬出,都是全部的惡。”
“我的善屍,哪怕再微弱,也能勉強寄託於那一絲對‘創造’阿修羅族、對維持血海‘秩序’的殘存意念。”
“這份意念,不管是哪一具身體,都是一樣的,絕不可能有其他分身產生不一樣的善。”
“但自我屍呢?”
說到這,冥河直接嘆了一口氣。
他無奈的搖了搖頭,聲音陡然拔高,帶着一絲忍不住的顫音。
“自我屍,需斬出‘我之所以爲我’的那個最核心、最不可動搖的認知!”
“是‘我冥河,乃血海之主’?”
“可血海之主,是那個坐在王座上的‘我’,還是那四億八千萬個共同構成了‘血海意志網絡’的‘我們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