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王座上的我是,那血神子們算甚麼?”
“若血神子們也是,那‘主’又從何談起?”
“是‘我冥河,乃元屠阿鼻之主’?”
“可這對殺劍,在無盡歲月裏,被無數血神子分身手持征戰過!”
“它們認可的,是那個‘王座上的意識’,還是整個‘血海意識集合體’?”
“亦或是,僅僅認可‘冥河’這個名號與本源氣息?”
“當我凝聚心神,嘗試觀照‘真我’,準備斬出自我屍時……”
“我感受到的,不是一個清晰、統一、渾圓的‘我’之核心。”
“而是一片……混沌的、破碎的、嗡嗡作響的集體意識海洋!”
“四億八千萬個細微的‘自我’意念,如同恆河沙數。”
“它們都源自於我,都帶着‘冥河’的印記,但又都不是完整的‘我’。”
“它們共同構成了‘冥河’這個存在的概念,但沒有任何一個,能完全、絕對地代表‘冥河’!”
“這就好比……你如何從一片沙灘中,指定某一粒沙子代表整片沙灘?”
冥河的語氣越發急促,彷彿要將億萬年的困苦傾瀉而出。
“我該以哪個‘自我’爲基,去斬出那具代表‘本我’的屍身?!”
“以王座上的這個意識爲主體?”
“可這個意識,早已與那四億八千萬份意念緊密糾纏,共生共榮!”
“它的‘獨立性’本身就是一個僞命題!”
“它就像是整個意識網絡的‘主要樞紐’,但絕非全部,更不是唯一的‘我’!”
“斬出它,意味着強行將‘主樞紐’剝離,並認定它就是唯一的‘本我’……”
“這會立刻引發整個血神子網絡的劇烈動盪和反噬!”
“那些承載着‘自我’碎片的血神子,會本能地抗拒這種‘主體認定’!”
“因爲它們每個,在某種程度上,都認爲自己是‘冥河’的一部分。”
“甚至……在‘主體死亡時’,他們這些替代的血神子會認爲自己纔是主體!”
“更可怕的是,因爲血神子神通與血海本源的深度綁定。”
“我的‘自我’概念,在漫長歲月中,已經與‘血海’這個龐大存在的概念,發生了深層次的融合與混淆。”
“某種程度上,‘我即血海,血海即我’並非一句彰顯威能的虛言,而是一種……殘酷的、無法掙脫的現實寫照。”
“斬自我屍,某種程度上,就是在嘗試將‘我’從‘血海’中剝離出來一部分,形成一個獨立的‘本我認知體’。”
“但這可能嗎?”
“就像試圖把一滴水從大海中單獨分離出來,並宣稱這顆水滴就是‘大海的本我’一樣荒謬絕倫!”
“血海,是我存在的根基,是我大道的載體,是我力量的源泉,也是我‘自我’擴散、依附、融匯的溫牀……”
“剝離?那幾乎等於刨開自己的根基,進行一場成功率爲零的自殺!”
太一和陸珺聽得心頭冰涼,道心深處泛起寒意。
冥河,還有這樣的困難!
善惡二屍,來自“認知”,來自“作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