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城宇擰開一瓶礦泉水,遞到他嘴邊,“喝點水,不然明天頭疼。”
姜小帥胡亂地揮開他的手,翻了個身,蜷縮起來,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。
他的臉頰泛着不正常的紅暈,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。
郭城宇嘆了口氣,認命地拿起溼巾想替他擦擦臉,指尖剛觸到他的皮膚,就聽到他含糊不清地囈語。
起初聽不真切,郭城宇俯下身。
“不是我的錯…不是我的錯……”聲音含混,帶着哭腔。
郭城宇的心像是被細微的針尖刺了一下,他放緩了呼吸。
然後,那個名字清晰地,帶着一種破碎的依賴感,從姜小帥染着酒氣的脣間溢了出來。
“孟韜……”
“孟韜…不是我的錯……”
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猝然劈下,郭城宇整個人僵在原地,指尖的溼巾掉落在地。
孟韜,是姜小帥絕口不提的過去嗎?
此刻,卻在他醉得不省人事、最無防備的時刻,被如此眷戀又痛苦地呼喚出來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不是慢熱,不是謹慎,不是需要更多時間。
所有那些看似推拒的玩笑,那些閃爍的眼神,那些若即若離的迴避,都有了最殘忍的答案。
他心裏裝着別人,那個叫孟韜的前男友。
自己這段時間所有的試探、所有的討好、所有看似遊刃有餘實則小心翼翼靠近的舉動,在這一聲聲無意識的呼喚裏,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一股冰冷的嘲弄感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,瞬間凍結了所有因他而起的躁動和熱度。
帳篷外秋夜的涼意彷彿滲透進來,鑽進了他的骨頭縫裏。
他盯着姜小帥醉意朦朧的側臉,之前覺得可愛無比的睡顏,此刻卻像一根刺,扎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,在寂靜的帳篷裏顯得格外清晰,又格外空洞。
所有的努力,不過是在別人築起高牆的心門外自作多情地演着一出滑稽戲。
他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明知這樣,可我還是捨不得……”
郭城宇慢慢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着睡夢中依舊蹙着眉,似乎深陷於某種痛苦情緒的姜小帥。
之前那些因爲兩人近距離接觸而升騰起的曖昧心思,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剩下一種疲憊又冰冷的清醒。
彎腰扯過旁邊的薄毯,溫柔地蓋在姜小帥身上。
然後,他退開兩步,在帳篷的另一角坐下。
郭城宇拿出手機撥通,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沒甚麼表情的臉,下頜線繃得有些緊。
“李旺,最快速度調查出姜小帥跟孟韜的過往。”
“是。”
電話掛斷,帳篷裏只剩下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。
次日清晨,陽光透過帳篷的布料,濾進柔和的光線。
姜小帥是被頭痛喚醒的,宿醉像一把鈍錘敲打着他的太陽穴。
他呻吟一聲,艱難地睜開酸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