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友德身穿灰色羽絨服,大步邁入北州酒店的大廳。
靴底帶進來的碎雪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溼腳印。
他徑直走到前臺,從懷裏取出十兩銀子,碼在櫃檯上。
“給我來兩間人字號房間。”
前臺夥計麻利地收起銀子,臉上帶着笑容,恭敬地雙手遞上兩把鑰匙。
三娘子、陳九等人也陸陸續續走入大廳。一個個用力抖着衣服和頭髮上的積雪。
陳九搓了搓凍得通紅髮的手,斜眼瞅見陳友德手裏的鑰匙,嗤笑出聲。
“喲呵!陳老爺!今年承包工程,銀子賺得盆滿鉢滿,少說也得有幾十萬兩進賬吧?”
“這麼摳搜,還住人字號房?說出去,別人還以爲你兜裏沒銀子呢。”
陳友德手裏攥着鑰匙,連頭都沒回一下,只當是沒聽見。
跟在陳友德身後的陳立,拍掉肩膀上的雪花,轉過頭,一本正經道:“九爺,這您就不懂!”
“開一間天字號房要花多少銀子?那差價,都夠我們陳家多招一名百姓進工程隊!”
“我爹這叫統籌賬目,精打細算!”
陳友德聽到兒子這番話,把鑰匙往羽絨服袖口裏一揣,這才轉過身,一臉傲氣。
“立兒說得對。不像某些粗鄙之人,兜裏剛揣幾個臭錢,就非要住甚麼天字號房到處顯擺。”
說罷,他拿起另一把鑰匙遞給陳立,揹着手邁步往樓梯口走去。
陳九臉色一變,氣急敗壞地衝着他的背影怒吼道:“姓陳的老匹夫,有本事你別走!仗着提前跑去九州之地招人搶進度。
“現在還敢教訓老子?看老子今天不把你那張老臉揍開花!”
他一邊罵着,一邊擼起衣袖就想追上去。腳下剛一蹬,就被身後眼疾手快的李文博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哎哎哎!九爺,您消消氣!”
“這可是北州!王爺的地盤!敢在這裏聚衆鬥毆鬧出事端,怪罪下來,取消評優資格事小。”
“要是惹怒王爺,把你埋進路基裏,這事可沒商量。”
陳九被拽得踉蹌一步,渾身一激靈,停住腳步。
他咬着牙,指着樓梯口的方向。
“姓陳的,你給老子等着!等表彰大會結束回到青州,老子非要帶幾十個兄弟跑到你陳府上,親自揍你一頓出氣!”
樓梯拐角處,陳友德的聲音傳來。
“隨時恭候大駕。到時候我一定讓廚房多備兩個下酒菜,就算是我陳某人好生招待你。”
“你!”陳九氣得差點原地蹦起來。
王千布身穿藍色絲綢常服,站在櫃檯旁,看着這一幕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這幾人,分工程時吵吵鬧鬧,路上吵,到酒店還吵。
他從懷裏取出五兩銀子,輕輕放在櫃檯上。
“一間人字號房。”
前臺夥計遞上鑰匙。王千布接過,也不看還在罵罵咧咧的陳九,不緊不慢地往樓梯口走去。
張本、三娘子等人也懶得理會那兩人的爭執,各自走到櫃檯前,掏錢,拿鑰匙,轉身上樓。
大廳外的雪花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