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顯將空杯倒扣,朝夏侯鈺亮了亮杯底。
夏侯鈺端起酒杯,回敬一口,放下酒杯。
“你小子,現在說得倒是輕巧。”
“景和二十六年,夏營換防。你暗中勾結兵部右侍郎,硬生生把大哥我安插在夏營的三個親信將領全部調去中州。換上你的人。”
“三個。一夜之間全給我調走。”
“當時我氣得在書房裏砸了兩方端硯。那可是父皇賞賜的歙硯,一方價值千金。砸完我心疼得一宿沒睡。”
夏侯顯聽到這兒,乾笑一聲。
“呃……那個……當時確實做得有些過分。”
夏侯鈺看着夏侯顯,嗤笑道:“不過,三弟啊,你真當大哥吃了個啞巴虧?”
夏侯顯眉頭一挑,酒杯停在嘴邊。
“難道不是?”
夏侯鈺放下筷子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在夏侯琙和夏侯顯之間來回掃了一圈。
“我轉頭就讓六弟模仿你的字跡,六弟那手仿書的本事,以假亂真,連你身邊的幕僚都分辨不出來。”
“我讓他寫一封密信,半夜丟在御史臺大門前的臺階上。”
夏侯鈺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天一早,二弟就帶着御史臺那幫老古板,浩浩蕩蕩地殺向你麾下的戶部官員。參奏摺子摞起來比桌面還高。”
“最後不光把你安插在戶部的三個人全部罷免,還順帶從你的賬上颳了整整十萬兩油水。”
坐在一旁的夏侯琙,正埋頭喫着一大片涮牛肉。
聽到這番話,他嘴裏的牛肉差點噎在嗓子眼。
他咳了兩聲,放下筷子,指着夏侯鈺,氣急敗壞道:“好啊!大哥!”
“我說當年那封密信怎麼出現得那麼蹊蹺!我還讓人查了半個月,以爲是三弟乾的!”
“合着,是你拿我當槍使?讓我去替你對付三弟?!”
夏侯琙越想越氣,轉頭看向夏侯顯,扯着嗓子喊道:“三弟,你聽見沒有?”
“當時你以爲是我主動查你的!你爲了報復我,故意走漏風聲,到處放話說戶部庫房有空虛!父皇一聽,立刻派人來徹查賬目!”
“我整整三天三夜沒閤眼,發瘋一樣地補虧空、做假賬、平賬目!差點沒把自己活活累死!”
夏侯琙一把抓起酒杯,灌了一口,咬牙切齒道:“這鍋,全是大哥甩給我的!”
夏侯顯指着夏侯琙,笑罵道:“你少在這兒裝委屈!你以爲你乾淨?”
他放下酒杯,雙手撐着桌面。
“景和二十四年冬!父皇賞賜給各府的紅羅炭,那可是宮廷特供的上等銀骨炭,無煙無塵,燒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。”
“你在內務府動了手腳!把那批銀骨炭截留,換成劣等的帶煙黑炭,送去我府上!”
“那破炭燒起來滿屋子濃煙!差點沒把我活活燻死!”
夏侯琙聽到這話,面不改色。他雙手一攤,笑嘻嘻地說道:“三弟啊,飯可以亂喫,話可不能亂講。”
他伸手指向斜對面的夏侯武。
“那批劣炭,明明是四弟從夏都黑窯口進的貨。那窯口是甚麼成色,你心裏沒數嗎?關我甚麼事?”
正涮着羊肉的夏侯武,動作猛地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