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包公審鬼
戲臺上,陰風倒旋,燭火忽明忽暗,映照着一張張驚恐的臉。
卻唯獨照不出她的影子。
伴隨着悽如裂帛的絃音,她終於啓脣,唱腔卻已截然不同。
“有日月朝暮啊——”
此時的嗓音有種說不出的縹緲空靈,聲音久久迴盪在戲臺上下。
“卻照不見——孤魂野鬼眼!”
聲音陡然尖利,宛如一根鐵刺扎入喉間,與此同時,她的雙眼緩緩流下血淚。
最駭人的是那句“怎遣得茫茫碧落,沉沉黃泉皆不見”,唱至此時,她的脖頸竟發出絞索勒緊般的吱嘎聲,浮現出一道深深的血痕,不斷淌血。
可即便如此,她卻仍然在唱,原本的白衣漸漸被染成血衣。
她的身影飄忽不定,腳下根本看不出步法的移動,猶如一縷青煙在戲臺上飄蕩。
戲曲有一門絕活,名爲鬼步,是表演者在模仿亡魂或妖怪的走路狀態,講究上身平穩,腳下無根,節奏頓挫要忽快忽慢,忽進忽退。
高明的鬼步表演者,通常會給人一種身體離地半寸,飄然飛行的錯覺。
然而此刻無論是再厲害的名角,看到這種鬼步也要自慚形穢。
臺上衆人非常清楚,這樣的鬼步,連曾經活着的沈金花也做不到。
此刻的青衣,無疑已經被沈金花的冤魂附體!
他們想逃,然而無形又冰冷的陰氣如六月飛雪般湧入身體,讓他們渾身僵硬,無法動彈。
“金姐……我們,我們真不知道是誰害死的你……”
“金姐,你以前那麼照顧我,我怎麼會害你……”
“求求你別殺我,我上有老下有小!”
他們此刻能做的,只有苦苦哀求。
女鬼漆黑的雙目死死盯着衆人,彷彿在審視着每一張臉,水袖無風自起,以戲腔唸白。
“不是諸君——不是諸君——”
聲音漸漸變得詭譎和陰冷。
“那究竟是何人?”
“是那負心郎?是那長舌婦?是那冷眼官?”
每問一句,鬢邊絹花便滲出血珠,漆黑眼眸中的血色也更加濃郁了幾分。
“冤有頭呵,冤有頭,可憐我唱竇娥,卻失了頭~~”
“若再無應聲——”
聲音驟然一靜,而後她雙目赤紅,聲音瞬間淒厲到了極點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休怪妾身……借滿場生魂——”
“挨、個、問、個、明、白!”
最後六字聲聲滴血,戲臺樑柱上竟也滲出血跡,彷彿又回到了假戲真做,冤死斷頭的那天。
但就在這時,戲臺一側‘出將’的門簾處,一道身影突然走出,踏着急急風的拍子,龍行虎步,威武軒昂。
“呔!何方怨魄,敢擾法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