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竇娥冤
所謂破臺,通常是戲班發生重大事故後,要進行的一種辟邪儀式。
嚴格來說,破臺並不是戲,而是由某個演員扮演鬼,其餘演員扮靈官、神將等持鞭驅鬼,並斬殺活雞,將雞血灑在戲臺上。
整個過程都要在午夜時分。
這是戲行的規矩,千百年來,戲班的班主大都對此深信不疑,只有破臺成功,趕走了髒東西,戲班才能繼續營業。
“吳班主,馬上破臺了,有些事情,總該說了吧,比如死在臺上的那位青衣。”
梳妝檯的銅鏡前,周生一邊用紅色的硃砂填充兩頰,一邊出聲問道。
吳班主聞言頓時有些緊張起來,目光躲閃。
周生也不着急,一邊畫着臉譜,一邊淡淡道:“你既認識家師,應該知道我們這行的規矩。”
頓了頓,他以濃墨勾勒的劍眉倒豎,眉心那輪正大光明的月牙下,眼線顯得格外銳利,有着一種寶劍出鞘般的鋒芒。
“若有欺瞞,待會兒入了戲,可就甚麼事……都有可能發生。”
包公鐵面,剛正無私,一旦入了戲,如果發現吳班主做了惡,那狗頭鍘下不僅能斬惡鬼,也斬活人。
很顯然,吳班主清楚陰戲的規矩,他身子微微一顫,再也不敢欺瞞。
“丹山,我也不是欺瞞,而是這事……實在是太邪門了!”
“死的那個青衣名叫沈金花,可她絕不是我害的,畢竟金花是我們戲班的搖錢樹,是名角,她一死,損失最大的不就是我嗎?”
“吳班主不要急,我也沒有懷疑你,只是必須要先知道,那位名叫沈金花的青衣,到底是怎麼死的。”
周生安慰了一下有些激動的吳班主,眼神柔和了下來,繼續追問。
而吳班主也緩了緩情緒,將前因後果紛紛道出。
那位名叫沈金花的青衣,在陽城戲班已經唱了七年,相貌美麗,唱腔不俗,是戲班當之無愧的臺柱子。
她主唱青衣,拿手好戲是《竇娥冤》,一旦唱這齣戲,必然是場場爆滿,滿堂彩聲。
一個多月前,沈金花又唱了這齣戲。
唱前面時一切正常,沈金花不愧是陽城戲班的名角,悽絕哀婉的唱腔和行雲流水的身段很快就引得一片彩聲。
特別是唱到法場誓願那段,“若果有一腔怨氣噴如火,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滾似綿,免着我屍骸現……”
雲遮月的嗓音節節攀升,伴隨着那悲壯淒涼的三絃音,當真如杜鵑啼血,字字誅心。
最後一個大悲調的甩腔收尾,彩聲頓如排山倒海,不少人都爲之落淚。
緊接着的戲份,是竇娥被劊子手斬首,血卻未落於地,而是濺紅了三尺白綾,引得六月飛雪。
但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。
就在劊子手用刀砍下的那一刻,原本應該躲閃倒地的沈金花不知爲何突然僵硬不動。
而假刀,也不知何時變成了真刀。
隨着那顆美人頭顱飛起的,還有那比杜鵑花開更要悽豔的鮮血,噴濺如泉。
沈金花那驚愕的眼神,在無數驚恐的喊聲中,也漸漸變得空洞。
假刀變真刀,假戲變真戲,假竇娥變成了真竇娥。
只是這一次,濺起的血液不僅打紅了白綾,也灑滿了戲臺。
……
“在那之後,戲班裏就越發不太平,很快,扮演劊子手的大成就慘死於家中,而負責管理後臺道具的檢場人,也變得瘋瘋癲癲,半個月前上吊自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