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宇智波鼬……
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,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比平時更加冷硬。那雙黑色的眼睛,此刻不再是沉靜的深潭,而像是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面,下面湧動着足以將人凍傷的寒意。
他就那樣看着我,目光銳利得像剛剛磨好的苦無。
“千祭。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沒有任何起伏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“不要對宇智波使用共感力。”
這句話,像一把冰冷的鑿子,瞬間釘入了我的耳膜,貫穿了我的意識。
我僵在原地,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。不是因爲被發現的窘迫,而是因爲他話語裏那份前所未有的……警告,以及警告之下,那幾乎無法掩飾的……焦灼?
爲甚麼……?
他向前逼近一步,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讓我看清他眼底那絲極力壓抑的波瀾。“宇智波的血液裏流淌着偏執與激烈。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……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,最終吐出的字眼帶着血腥氣,“……他們的情緒,過於濃烈,過於極端。對你而言,那是劇毒。”
劇毒?
我怔怔地看着他……
共感力讓我被動承受了那麼多雜亂的情緒,我早已習慣那種不適。但此刻,從他口中說出的“劇毒”二字,卻帶着一種截然不同的分量。
那不是出於對我“不適”的關懷,而是……一種更深層的、關於“污染”和“危險”的警示。
他是在害怕。害怕我被宇智波族人那強烈到扭曲的情感……同化?吞噬?
就在這時,宇智波止水也趕了過來。他的臉上沒有了往常的笑容,眉頭緊鎖,眼神裏帶着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他看了看鼬,又看了看我,顯然明白了剛纔發生了甚麼。
“千祭……”止水的聲音依舊溫和,但帶着顯而易見的凝重,“鼬說得對。現在族裏的情況……很複雜。有些情緒,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”
連止水也……
我看着他,又看向鼬。他們兩人,一個像光,一個像影,此刻卻站在了同一陣線上,用一種近乎保護——或者說,是隔離——的姿態,將我阻隔在某個真相之外。
那股一直被我用邏輯壓抑着的不安,此刻終於衝破了堤壩。它不是來自外界的共感,而是源於我自身內部滋生的恐懼。
“爲甚麼……”我的聲音乾澀,幾乎不像自己的,“你們……也在其中。”
你們也是宇智波。你們的情緒呢?是否也同樣“濃烈”、“極端”、“劇毒”?
而我……我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,早已被這所謂的“劇毒”所浸染?畢竟,我身體裏流淌的,或許也混雜着來自實驗室的、宇智波的血液。
鼬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。他沒有回答,只是那層冰封般的表情下,有甚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,又被強行按捺下去。那瞬間泄露出的,是遠比族人們那喧囂的情緒更深沉、更絕望的東西。像不見底的深淵。
止水輕輕嘆了口氣,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,但手在半空中頓了頓,又收了回去。
“千祭,有些事情,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安全。相信我們。”
安全。
這個詞此刻聽起來如此諷刺。當整個族地都像一個即將引爆的起爆符陣時,哪裏還有真正的“安全”?
我看着他們,這兩個與我羈絆最深的人……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,我們之間隔着一道無形的、卻無比厚重的牆壁。
牆壁的那邊,是即將到來的、我無法想象的狂風暴雨;牆壁的這邊,是他們試圖爲我保留的、虛假的寧靜。
可“心”早就已經被風雨摧毀了啊……
而我這該死的共感力,連穿透這堵牆壁,去理解他們真正揹負着甚麼,都做不到。
不,不是做不到。是被禁止了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我垂下眼簾,避開鼬那過於銳利的視線,也避開止水那帶着歉意的溫柔。
所有的疑問和不安,都被我強行塞回邏輯的匣子裏,鎖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