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最高級的毀滅,不是讓一個東西“消失”,而是讓它,變成“另一個東西”。
奇蹟之城。
地下三千米,【天工開物坊】。
這裏不再是之前那個充滿了火花與噪音的鍛造車間,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座……龐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、宛如神殿般的手術室。
整個空間呈現出完美的圓形,直徑超過十里。穹頂之上,並非岩石,而是一片由符文構成的、模擬出的深邃星空。地面,則是一整塊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黑色玄晶,上面銘刻着億萬道如同電路板般精密的能量回路。
在圓形場地的正中央,一座巨大的、由無數齒輪和槓桿構成的“手術檯”——【法則滴定臺】,正散發着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手術檯的四周,矗立着十二根直通穹頂的巨大能量塔,正是墨班根據“達摩克利斯”基站改造而成的【絕對界壁】發生器。一旦啓動,它們將創造出一個與外界法則徹底隔絕的獨立時空。
此刻,數以千計的身穿白色無塵研究服的墨家弟子與稷下學宮的博士們,正鴉雀無聲地在各自的崗位上,進行着最後的調試。
氣氛肅穆、莊嚴,像是在等待一場神聖的祭祀。
而祭品,即將到來。
星野愛,這位奇蹟之城的CEO,今日並未穿着她那身標誌性的、充滿偶像風格的華麗演出服。
她換上了一套量身定製的、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,金色的長髮高高束起,紫水晶般的眼眸中,閃爍着商人即將敲響上市鐘聲時的、那種獨有的狂熱與期待。
她的身邊,站着【奇蹟之城】的首席法務官,法家的韓非。他依舊是一身黑衣,神情冷峻,手中拿着一卷剛剛起草完成的、厚達千頁的金色卷軸。
卷軸的封面上,用神朝大篆寫着一行冰冷的標題——
《關於【GFBS-003】號目標資產‘提豐’之活體拆解、價值評估與最終解釋權歸屬的法理聲明》。
“一切準備就緒。”星野愛看着眼前的宏偉景象,聲音中帶着一絲顫音,“墨班大師呢?”
韓非微微側身,指向了【法則滴定臺】的正上方。
在那裏,一個身影,正懸浮於半空之中。
正是墨班。
這位墨家鉅子,此刻鬚髮皆張,雙目赤紅,臉上帶着一種創造者即將完成畢生傑作時的、那種近乎癲狂的亢奮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他的全部心神,都集中在他手中託着的那件東西上。
那是一根……針。
一根不過三寸長,細如牛毛,通體呈現出一種彷彿能吞噬光線的、純粹的“無”的顏色的探針。
【歸墟之針】。
以承道臺賜下的、宇宙中最本質的“虛無”概念殘渣爲針尖,以墨家機關術的最高奧義爲針身,耗費了墨班七十個時辰的全部心血,鍛造而成的……概念級解神手術刀。
它的鋒利,已經超越了物理的範疇。
它所切割的,不是血肉,不是神骨,甚至不是法則。
它切割的,是“存在”與“意義”之間的……那條連接線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就在此時,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。
圓形場地的中央,那巨大的黑色玄晶地面,緩緩向兩側裂開,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、湧動着混沌與災禍氣息的巨大深淵。
一股蠻荒、暴虐、足以讓尋常神明都爲之瘋狂的恐怖意志,從深淵中一閃而逝。
“目標……已傳送至預定位置。”
一個冰冷、毫無感情的少女音,從穹頂的星空中響起。
是江月,作爲【承道臺】的特派審計專員,她負責監督並記錄這第一次“活體解神”的全過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