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古老的智慧遇見全新的瘋狂,沉默,有時是爲了更好地聆聽喪鐘爲誰而鳴。
北境,阿斯加德。
終年不化的冰雪覆蓋着宏偉的金宮,彩虹橋的輝光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有些黯淡。
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巨大根系,如同一條條沉睡的巨龍,盤踞在神域的基底,散發着古老而蒼茫的氣息。
神王奧丁,獨坐於他的至高王座之上。
他身披厚重的藍色披風,頭戴着那頂標誌性的、遮住半邊臉的鷹盔。僅剩的那隻獨眼,宛如一口深邃的古井,倒映着宇宙的星辰與命運的絲線。
在他的肩膀上,兩隻漆黑的渡鴉——福金(Hugin,思想)與霧尼(Munin,記憶),正安靜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。
就在剛纔,奉命前往中庭(地球)打探消息的霧尼,帶回了一段讓這位見慣了諸神黃昏的古老神王,都感到心神不寧的信息。
一段……由奧林匹斯神使赫爾墨斯,通過某種遍佈整個西大陸的“天網”所發來的、公開的“路演”影像。
影像中,那個曾經以狡黠和迅捷着稱的年輕神明,此刻卻像一個最狂熱的佈道者,站在一座由黃金和光芒構築的虛擬殿堂中,激情澎湃地向着所有能夠接收到這段信息的神系,推銷着他的“新產品”。
“……女士們,先生們!諸位古老而尊貴的同僚們!”
赫爾墨斯張開雙臂,他身後的光幕上,正滾動播放着【GFBS-003:庖丁解神】項目的驚人收益預期。
“你們還在爲信仰的流逝而苦惱嗎?還在爲權柄的衰退而憂慮嗎?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經來臨!一個價值可以被創造,而非僅僅被動接受的時代!”
“現在,我們榮幸地宣佈,奧林匹斯財團,即將推出我們最新的、最具革命性的金融產品——【GFBS-004:神之淚】系列!”
影像中,赫爾墨斯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。
“我們發現,‘情感’,尤其是我們這些強大生命體所產生的、與法則共鳴的‘高級情感’,是宇宙中最稀缺、最無法被複制的‘硬通貨’!”
“想象一下!你的一次心碎,一次絕望,不再是無意義的損耗,而是一筆可以被估值的、能夠爲你帶來豐厚回報的‘資產’!你的每一次悲鳴,都可能成爲天網交易所裏被瘋狂追捧的‘限量版藏品’!”
“我們奧林匹斯,已經率先踏出了這一步!我們成立了【神族情感資產管理與證券化專項小組】,我們將我們的痛苦,我們的掙扎,我們的一切,都納入了這張偉大的資產負債表!”
“今天,我不是來向各位借錢的。”赫爾墨斯話鋒一轉,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,“我是來邀請各位,加入這場註定將顛覆宇宙的偉大變革!”
“阿斯加德的朋友們,你們那關於‘諸神黃昏’的宿命,是何等宏偉的悲劇史詩!如果將它進行‘證券化’,其價值,恐怕足以買下十個黃金之國!”
“凱爾特神系的達格達陛下,您那口永不枯竭的大釜,如果能與我們的‘情感資產’進行聯動,發行‘喜悅’或‘富足’概念的理財產品,必將受到市場的熱烈歡迎!”
“我們誠摯地邀請各大神系,成爲我們的‘情感資產供應商’!你們不需要付出任何前期成本,只需要……在你們感到悲傷或者喜悅的時候,聯繫我們。我們的專業團隊,將爲您的‘情感’,提供最精準的估值,和最便捷的變現渠道!”
“不要再讓你的眼淚白流!讓每一次心跳,都成爲財富的脈動!加入我們,一起將我們的‘存在’,賣出前所未有的高價!”
影像到此結束。
金宮之內,一片死寂。
奧丁靜靜地坐在王座上,獨眼中沒有任何波瀾,彷彿只是看了一場滑稽的戲劇。
但那兩隻與他神魂相連的渡鴉,卻感受到了主人內心深處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瘋狂!
徹頭徹尾的瘋狂!
奧林匹斯那羣自詡優雅的傢伙,已經徹底瘋了!
他們不僅在肢解自己的敵人,甚至開始……準備肢解自己了。
將悲傷和喜悅當做貨物來販賣?這是何等扭曲、何等墮落的想法!
奧丁爲了獲得智慧,曾將自己的眼睛獻祭給智慧之泉;爲了洞悉盧恩符文的奧祕,他曾將自己倒吊在世界樹上,九天九夜,以長矛刺穿自身。
他理解“犧牲”,理解“代價”。
但他無法理解,這種將“犧牲”本身,也當做一門生意的行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