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已經超出了他古老智慧的認知範疇。
“福金。”許久,奧丁沙啞的聲音響起。
“神王。”左肩上代表“思想”的渡鴉,睜開了它那雙閃爍着智慧光芒的眼睛。
“你怎麼看?”
福金沉默了片刻,用一種古老的、如同金石摩擦的語調說道:“我看到了貪婪,神王。一種……沒有邊界,可以吞噬一切的貪婪。它披着‘價值’與‘利益’的外衣,但其內核,比芬里爾狼的食慾,比塵世巨蟒的毒液,更加致命。”
“它不僅僅滿足於吞噬血肉和權柄,它要吞噬……‘意義’本身。”
奧丁點了點頭,又看向右肩上的霧尼。
“霧尼,你的‘記憶’裏,可曾有過類似的記錄?”
代表“記憶”的渡鴉霧尼,其眼眸深處彷彿流淌着時光的長河。它緩緩開口:“在最古老的記憶中,當混沌初開,萬物尚無名姓之時,曾有一種……無法被描述的‘熵’。它唯一的目的,就是抹平一切‘差異’,讓宇宙回歸絕對的‘沉寂’。”
“而奧林匹斯正在做的事情……”霧尼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困惑,“……恰恰相反。他們在瘋狂地創造‘差異’,創造‘價值’,創造‘不平衡’。這是一種……反向的‘熵’。一種……以‘增殖’爲目的的……瘟疫。”
奧丁的獨眼微微眯起。
瘟疫……這個詞,用得非常精準。
一種名爲“資本”的瘟疫,正在從東方蔓延而來,感染了奧林匹斯,現在,它的觸角,已經伸向了阿斯加德。
“赫爾墨斯那個小傢伙,還在等着我們的回覆。”奧丁的手指,輕輕敲擊着王座的扶手,“他以爲,我們也會像那羣希臘人一樣,爲了幾張會貶值的‘招股書’,就賣掉自己的宿命嗎?”
他的語氣中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阿斯加德的榮耀,建立在直面“諸神黃昏”的勇氣之上。戰士的歸宿,是在英靈殿瓦爾哈拉,爲了最終一戰而日夜備戰。
這種悲壯的宿命感,是他們神性的根基。
豈能用來……估值?
然而,福金卻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警告。
“神王,或許……我們應該聽一聽。”
奧丁的獨眼轉向它。
“赫爾蒙德(Hermóer,奧丁之子,神使)從亡者之國帶回了消息。”福金繼續說道,“海拉(Hel),那位死亡女神,對這個‘情感資產’的提案,表現出了……極大的興趣。”
“甚麼?”奧丁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海拉認爲,她那永恆冰冷的國度裏,最不缺的,就是‘絕望’與‘悲傷’。如果這些都能被換成可以流動的‘資產’,她或許……有能力組建一支,連瓦爾哈拉的英靈都爲之戰慄的……亡者大軍。”
奧丁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可以約束阿斯加德的衆神,但他約束不了他那個被流放在死者國度的、野心勃勃的女兒。
資本的瘟疫,不僅是從外部滲透,它還在從……內部,從最陰暗、最被忽視的角落,開始發芽。
就在這時,大殿之外,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雷神托爾,手持着他的妙爾尼爾神錘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“父親!”托爾的聲音,如同滾滾悶雷,“我聽說了奧林匹斯那羣懦夫的鬼話!他們簡直是在給‘神’這個詞丟臉!我們應該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,讓他們知道,阿斯加德的悲傷,是用戰斧和雷霆來書寫的,不是用賬本!”
奧丁看着自己這個勇猛但頭腦簡單的兒子,疲憊地搖了搖頭。
“托爾,戰爭,已經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金宮的邊緣,俯瞰着籠罩在薄暮中的阿斯加德。
“一場新的‘戰爭’,已經開始了。它的武器,不是刀劍,而是‘規則’和‘契約’。它的戰場,不在中庭,而在每一個人的……心裏。”
奧丁的獨眼中,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