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野愛徹底被震撼了。
她看着韓非，就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她本以爲自己已經將資本的邏輯發揮到了極致，但韓非，卻從“法理”與“人性”的角度，爲她的這臺冷酷機器，裝上了一個……更高效、更隱蔽、也更具欺騙性的“情感引擎”！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法律條文了。
這是……誅心之術！
“好……好一個《破產法》。”星野愛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，“那麼，第二樣東西呢？‘合法性’的最終解釋權，又是甚麼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韓非道，“你的銀行，你的馳道，你的一切商業行爲，都需要一個絕對權威的機構來背書。李斯郡守可以給你一時的許可，但他的權力來自於皇長子，而皇長子的‘秩序’，與你的‘資本’，天生敵對。這種合作，脆弱不堪。”
“所以，我建議，由我牽頭，聯合稷下學宮在此的所有博士，成立一個‘東海特區經濟與法律發展委員會’。”
“這個委員會，將獨立於東海郡府之外，直接向咸陽負責，或者說……向制定了這場‘最終考題’的神皇陛下負責。”
“它的唯一職責，就是研究、論證、並頒佈一切適用於‘資本’這種新事物的法律條令。它將成爲定義你在東海郡所有行爲是否‘合法’的唯一標準。它將是你對抗一切舊有權力——包括郡守府，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、來自咸陽中樞的行政干預——最堅實的盾牌。”
“而我，將是這個委員會的……首席委員。”
星野愛的心臟，猛地一跳。
她瞬間明白了韓非的圖謀。
他這是要……借自己的“資本”之力，將自己從一個單純的“法家博士”，一個“法律顧問”，推上一個前所未有的、超然於地方行政權力之外的“立法者”的寶座！
他要的，不是錢，不是權。
他要的，是“定義規則”的權柄！
“你憑甚麼認爲，我會同意？”星野愛眯起了眼睛，聲音裏透出危險的氣息，“把‘合法性’的解釋權交給你，等於把一把刀柄，遞到了你的手上。”
“因爲你別無選擇。”韓非平靜地迎着她的目光，“你現在就像一個在冰面上瘋狂奔跑的巨人，體量越大，腳下的冰面就越脆弱。沒有我爲你打造的這艘‘法律’之舟，你跑得越快，掉進冰窟窿裏的速度也越快。”
“而且，”韓非話鋒一轉，“這把刀，斬的不是你。是所有想用舊規則來審判你、束縛你、甚至掠奪你的……敵人。”
“我，將是你最忠實的‘看門人’。只不過，我看守的，不是你的財富，而是你這套‘遊戲’的規則本身。”
辦公室裏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星野愛看着韓非，韓非也看着她。
許久之後，星野愛笑了。
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充滿了欣賞與讚歎的笑容，甚至帶着一絲棋逢對手的快意。
“韓非先生，你成功地說服了我。”
她站起身，主動伸出了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從今天起，奇蹟之城所有法務與規則制定相關的預算，將向您的委員會無限傾斜。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“請說。”韓非握住了她的手，那隻手柔軟、細膩，卻帶着一絲金屬般的冰冷。
“請儘快，讓我看到《破產法》的草案。以及……一份足以讓李斯郡守無法拒絕的、關於成立‘委員會’的聯合簽名。”
星野愛的眼中，閃爍着資本家看到新市場時的興奮光芒。
她彷彿已經看到，在不久的將來，整個神朝，都將爲她和韓非聯手打造的這套“規則”，而瘋狂。
而韓非，在握手的那一刻，心中一片空明。
他的道心，沒有在與魔鬼的交易中墮落。
而是在直面深淵，並決意爲深淵制定規則的那一刻，完成了最終的、也是最徹底的……蛻變。
從此，法爲犁，慾望爲牛，他要在這片人性的荒原上，耕耘出一條，前無古人的……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