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：當你的敵人用你無法理解的方式獲勝時，那不是你輸了，而是戰爭的形態，已經改變。
咸陽，皇長子宮。
【承道臺】的核心，那座被稱爲“壹號實驗室”的巨大殿堂內，空氣彷彿凝固的寒冰。
江宇，依舊是一身雪白的研究服，靜靜地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盤前。
這沙盤，並非用沙土堆砌，而是由無數明滅不定的光點構成。每一個光點，都代表着神朝疆域內的一個關鍵節點——一座城池，一個關隘，一條商路，甚至一個人口超過十萬的村鎮。
此刻，絕大部分光點，都呈現出一種穩定而沉寂的灰色，代表着它們正處於【承道臺】所構建的“絕對秩序”網絡的嚴密監控之下。
唯有在沙盤的極東之海，那片名爲“奇蹟之城”的區域，正爆發着前所未有的、劇烈的光芒變幻。
無數金色的光點（代表財富的流動）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成千上萬個微弱的藍色光點（代表個體工人）中被抽取出來，匯入一個巨大的、不斷膨脹的紫色光團（代表奇蹟銀行）之中。
緊接着，紫色光團又分化出無數更細微的、帶着猩紅色的光線（代表信貸與債務），重新連接到那些已經變得黯淡的藍色光點之上，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、閃爍着詭異光芒的大網。
在這張網的覆蓋下，那些藍色光點非但沒有熄滅，反而以一種更加狂熱的頻率，開始閃爍、移動，爲整個區域的“活躍度”貢獻着能量。
而在大網的邊緣，一些徹底黯淡下去、變爲黑色的光點（代表破產者），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，掃入了一片代表着“馳道工地”的暗紅色區域，化爲了最底層的基石。
整個過程，如同一場精密、高效、冷酷到極致的能量循環。
“兄長，我們失敗了。”
一個同樣身穿白衣的皇女，聲音乾澀地開口。她的眼中，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根據沙盤推演，九弟江焱投入的‘混亂變量’，非但沒有造成‘奇蹟之城’價值體系的崩潰，反而……反而使其運轉效率，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。暴亂產生的破壞，被迅速轉化爲‘不良資產’，其價值，甚至超過了修復破壞所需的成本。這……這不符合邏輯。”
江宇沒有回頭，他漆黑的、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眸子，只是靜靜地注視着那片光怪陸離的區域。
“邏輯沒有錯。”
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。
“錯的，是我們的‘算法’。”
“我們試圖用‘秩序’去圍堵‘混亂’，用‘規則’去審判‘資本’。但這個名爲星野愛的‘變量’，她所使用的，是更高維度的算法。”
江宇伸出手指，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沙盤的景象瞬間變幻，不再是宏觀的能量流動，而是聚焦到了一個個體——那個剛剛申請到一筆五十鹽票貸款，臉上露出狂喜表情的工人。
“你看。”江宇的聲音，不帶一絲波瀾。
“我們試圖控制他的‘行爲’，而星野愛，在控制他的‘慾望’。”
“我們試圖用法律和軍隊，去維持穩定。而她，用‘信用’和‘債務’，去定義每一個人存在的價值。”
“我們的‘秩序’，是自上而下的‘管束’。而她的‘秩序’，是自下而生的‘渴望’。當一個人渴望獲得更高的信用評級，渴望償還債務重獲新生時，他會成爲自身最嚴厲的監管者。他會爲了維護這個能給予他‘希望’的體系，去主動消滅一切可能破壞它的人和事。”
“她……把所有人都變成了自己秩序的維護者。”
所有【承道臺】的皇子皇女，都沉默了。
他們看着沙盤上那張巨大的、由慾望和債務編織而成的網絡，第一次，從心底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他們引以爲傲的、足以讓整個神朝都如臂使指的“絕對秩序”，在這套全新的、以人心爲戰場的“資本秩序”面前，顯得如此……笨拙，且無力。
“那……我們該怎麼辦？”最初開口的皇女，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迷茫。
江宇緩緩閉上眼睛，彷彿在進行着億萬次的推演。
許久，他才重新睜開。
“既然無法從外部攻破，那就……從內部，取而代代之。”
他抬起手，一道冰冷的敕令，化作無形的符文，瞬間傳遍了整個實驗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