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最優秀的資本家,能從“負債”中榨取出“利潤”。
當李斯郡守在郡守府爲即將到來的“潑天政績”而意氣風發時,奇蹟之城的審計風暴,已經進入了收網階段。
星野愛返回奇蹟之城的第一件事,並非慶祝與東海郡達成的初步合作,而是將自己關進了辦公室。
在她的桌案上,沒有慶功的酒宴,只有兩份報告。
一份,是墨班連夜趕製出的、更爲詳盡的馳道工程技術方案,裏面充斥着各種匪夷所思的機關術與土木工程學奇蹟。
而另一份,則來自於那些被她提拔起來的、識字的女性後勤管理員。
這份報告很薄,上面用娟秀的字跡,記錄着一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。
“……三十七號員工‘阿牛’,聲稱來自南陽郡,但三次在與人爭執中,使用了標準的宛城俚語……”
“……五十二號員工‘李三’,飯量極大,每日消耗是普通工人的兩倍,但其負責的挖掘工作量,卻始終處於中下游水準,且多次被發現於工棚內私藏乾糧……”
“……六十一號員工‘阿蘭’,自述體弱,來自宛城。經覈實,其登記的家庭住址,位於宛城西區,該區域在三年前的瘟疫中,已被徹底焚燬,無一生還。另,其體弱僅表現在重體力勞動中,每日往返於辦公室與宿舍之間,步履穩健,氣息悠長,遠超常人……”
星野愛的手指,輕輕點在“阿蘭”這個名字上。
紫色的眸子裏,沒有絲毫的意外。
這是她放置在“顯微鏡”下,觀察得最仔細的“病毒樣本”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她對着門外輕聲說道。
片刻之後,身着一身樸素侍女服的阿蘭,端着一盤新沏的茶水,低着頭,邁着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。她將茶盤穩穩地放在桌上,整個過程,安靜而又恭順,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“星總,請用茶。”她的聲音柔弱,帶着一絲恰到好處處的怯懦。
星野愛沒有看茶,她的目光,始終停留在阿蘭那雙端茶的手上。
那是一雙很乾淨的手,手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虎口和指節處,沒有一絲一毫因常年勞作而留下的老繭。
這,絕不是一個從“死城”逃難而來的流民該有的手。
“阿蘭,”星野愛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,“你的家鄉,宛城,是個甚麼樣的地方?”
阿蘭的身體,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但她很快就恢復了自然,低聲回道:“回星總,宛城……很大,很繁華。只可惜,後來遭了天災……”
“是嗎?”星野愛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口氣,“我聽說,上個月,神朝工部剛剛批覆了宛城的重建計劃,第一批物資已經運抵了城東的‘安樂坊’。你在那裏,可還有親人?”
“安樂坊?”阿蘭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,隨即強作鎮定地搖頭道,“奴婢……奴婢的家在城西,城東的事,不是很清楚。親人……也都沒了。”
星野愛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,很淺,卻讓辦公室裏的溫度,彷彿瞬間下降了十幾度。
“阿蘭,你知道嗎?在我的故鄉,有一門學問,叫做‘風險投資’。我們在評估一項資產時,最看重的,是它的‘真實性’。”
她放下茶杯,杯底與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嗒”。
“一個連背景信息都充滿謊言的‘資產’,我們稱之爲‘不良資產’,或者……‘壞賬’。”
阿蘭的臉色,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慘白如紙。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副柔弱的僞裝,雙腿一軟,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星總……奴婢……奴婢不知您在說甚麼!”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不知道?”星野愛從桌案上拿起那份薄薄的報告,輕輕丟到阿蘭面前,“宛城三年前已成死地,城西焚燬,片瓦不留。神朝工部,也從未有過任何重建計劃。安樂坊這個名字,是我剛剛隨口編的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砸在阿蘭的心上。
她的心理防線,在這一刻,被摧枯拉朽般地徹底擊潰。
“你是個很優秀的間諜,阿蘭。”星野愛看着她,語氣中甚至帶着一絲欣賞,“你的僞裝很成功,情緒控制也很到位。只可惜,你忽略了最基礎的‘背景調查’。你所效忠的主人,無論是皇長子殿下,還是九皇子殿下,他們高高在上,或許不會在意一個死城的名字。但在這裏,在奇蹟之城,每一個數據,都會被記錄、分析、交叉驗證。”
“在這裏,信息,就是力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