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魔鬼遞給你一杯能夠實現所有願望的毒酒時,聰明人會計算毒發的時辰,而賭徒只會考慮祝酒詞。
東海郡守府,正堂。
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。
李斯端坐於主位之上,身着象徵郡守權威的深黑色官袍,其上用銀線繡着繁複的法度紋路,整個人散發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。他的目光,如同鷹隼般銳利,正一字一頓地審視着手中那捲由韓非親自呈上的竹簡。
他看得非常慢,非常仔細。
這位法家出身的郡守,對文字的敏感度遠超常人。他能輕易地嗅出隱藏在每一個華麗詞藻背後的陷阱與鉤子。
韓非與墨班分坐兩側客席,神情肅穆。韓非的內心,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,他的手心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他深知,這份協議的每一個條款,都是在挑戰一位神朝封疆大吏的底線。
唯有星野愛,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。她甚至還有閒情逸致,端起面前的茶盞,輕輕拂去浮沫,彷彿她不是來一場決定一郡未來的豪賭,而只是來參加一次尋常的茶會。
時間,在一片死寂中緩緩流逝。
李斯的眉頭,時而緊鎖,時而舒展。他的手指,在竹簡的邊緣無意識地敲擊着,發出“叩、叩、叩”的輕響,如同在丈量着自己那顆狂野跳動的心臟。
他看懂了。
他當然看懂了!
從他看到“奇蹟之城投資有限公司”這個名稱,取代了“奇蹟鹽場”的那一刻起,他就明白了對方的野心。
這不是一份工程承包合同,這是一份權力分割協議!
對方想要的,根本不是馳道工程的利潤,而是以馳道爲載體,將她的商業帝國,徹底植入東海郡的五臟六腑!
技術、管理、資金、人事……協議中,星野愛幾乎包攬了一切,留給郡守府的,只剩下“監督”和“審計”這兩個聽起來很美,但實際上虛無縹緲的權力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,對方竟敢將“未來三年的郡府稅收”作爲還款來源!這是在用他李斯的政治生命,爲她的商業擴張做擔保!
荒謬!狂妄!
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風格,此刻就該勃然大怒,將這份“大逆不道”的協議摔在對方臉上,然後以“圖謀不軌”之罪,將這一行三人,當場拿下!
可是……
李斯的目光,落在了協議的另一部分。
那是由墨班親手繪製的、馳道工程的初步規劃圖。模塊化的預製件設計、流水線式的施工流程、全新的橋樑搭建技術、甚至還有他聞所未聞的“水泥”配方……
這些東西,如同一塊塊磁石,死死地吸住了他的眼球。
他是一個有抱負的人,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野心家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皇長子殿下要的,絕不僅僅是“承認鹽票”。殿下要的是一個結果,一個能證明“秩序之道”足以碾壓一切的、輝煌的樣板!
而這份協議,恰恰爲他描繪了這樣一個看得見、摸得着的輝煌未來。
半年!不,墨班甚至說四個月!
四個月建成千裏馳道!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政績?足以讓整個神朝,乃至咸陽宮裏的那位至高神皇,都注意到他李斯的名字!
至於權力被架空?
李斯的嘴角,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。
天真!
只要官印還在他手上,只要神朝的律法還在這片土地上生效,他就是東海郡唯一的主人!這個女人,不過是一個被他利用來實現政治抱負的、最鋒利的工具而已。
等馳道建成,政績到手,他有的是辦法,將這隻伸得太長的手,一刀斬斷!過河拆橋,兔死狗烹,這是權謀家最基礎的伎倆。
他,李斯,賭的,就是自己的手腕,比對方的資本更硬!
想通了這一點,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,化爲了萬丈豪情。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