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將竹簡合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，震得堂上所有人都心頭一跳。
“好！好一個《聯合工程部框架協議》！”
李斯抬起頭，眼中燃燒着熾烈的火焰，他放聲大笑起來，笑聲中充滿了賭徒押上全部身家時的瘋狂與快意。
“星總，你果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！”他盯着星野愛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你的膽魄，比本官見過的所有人都大！你想要的，本官也看得一清二楚！”
星野愛微微欠身，平靜地回應：“郡守大人過譽了。我只是一個商人，追求的，無非是利潤。而這份協議，能爲郡守大人帶來政績，爲東海郡帶來繁榮，爲我的公司帶來利潤。這是一場……共贏。”
“共贏？哈哈哈，說得好！說得好一個‘共贏’！”
李斯站起身，在堂上來回踱步，官袍的下襬帶起一陣勁風。
“本官可以答應你！”他猛地停下腳步，目光如電，“協議上的條款，本官原則上，全部同意！”
韓非和墨班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但是！”李斯話鋒一轉，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，“本官也有三個條件。”
“郡守大人請講。”星野愛依舊平靜。
“第一！聯合工程部的最高長官，必須由本官親自擔任！所有超過一千鹽票的款項支出，必須有本官的印信方能生效！”
這是在爭奪最終決策權和財務審批權。
“可以。”星野愛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她知道，只要她控制了整個金融體系的搭建和人事任免，最高長官的虛名，毫無意義。至於大額款項審批，在賬目公開透明的前提下，李斯沒有任何理由拒絕。
“第二！”李斯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，氣勢更盛，“馳道沿途的所有驛站、關卡，其駐防、巡邏之權，必須歸郡守府直轄的郡兵負責！任何安保人員，不得配備神朝制式兵刃！”
這是在扞衛軍事權，防止星野愛藉機組建私人武裝。
“理應如此。”星野愛再次點頭，“我司的安保人員，只負責工地內部的安全與秩序，絕不干涉郡府軍務。”
李斯眯起了眼睛，這個女人，退讓得太快了，快得讓他都有些不安。但他來不及多想，拋出了自己最後的、也是他認爲最關鍵的籌碼。
“第三！也是最重要的一點！”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，“本官已經上奏朝廷，懇請‘稷下學宮’派遣算學、經濟學大家，前來東-海，成立‘金融穩定與發展署’！這份協議，必須得到學宮代表的認可，並由他們作爲第三方，全程監督！你，敢不敢？”
他死死地盯着星野愛，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驚慌。
在他看來，這纔是真正的殺手鐧！
星野愛是一個商人，她的手段再高明，也終究是“術”的層面。而稷下學宮，代表的是“道”！是神朝思想與規則的源頭！讓這些老夫子來監督，等於是給她套上了一層最堅固的緊箍咒！任何魑魅魍魎的手段，在這些人面前，都將無所遁形！
他以爲，星野愛會猶豫，會討價還價。
然而，他看到的，是星野愛臉上綻放出的一抹……堪稱燦爛的笑容。
那笑容，彷彿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好消息。
“郡守大人深謀遠慮，這實在是……太好了。”星野愛輕聲讚歎道，語氣中充滿了真誠，“我正擔心，鹽票體系過於新穎，我一介商女，德不配位，恐有失控之虞。有學宮的大家們前來指導、背書，鹽票的信用，才能真正穩如泰山！我代表奇蹟之城，代表所有持有鹽票的工人和商賈，感謝郡守大人的高瞻遠矚！”
她站起身，對着李斯，深深一拜。
這一下，反倒把李斯給整不會了。
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誘之詞，瞬間被堵了回去。他感覺自己用盡全力打出的一拳，卻砸在了一團棉花上，不，是砸在了一張主動湊上來、還對他笑臉相迎的臉上。
她……她竟然是真心歡迎監管？
這不合常理！
就在李斯陷入深深的困惑與自我懷疑之時，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郡府幕僚匆匆跑進，臉上帶着激動的潮紅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大人！大人！喜報！天大的喜報！”
“何事驚慌？”李斯眉頭一皺。
“稷下學宮……稷下學宮的回信到了！”幕僚高高舉起一封蓋着學宮火漆印的信函，“學宮對您奏請的‘金融署’一事，高度重視！已派出由大儒顏復先生親自帶隊的五十人博士團，即日啓程，前來東海！這是……這是請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