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啼哭,彷彿是自亙古之前傳來,又像是從九天之上落下。
它不是凡俗嬰孩的哭喊,而是一道蘊含着無上威嚴與生命本源的法則敕令!
啼哭聲響起的瞬間,那道自天穹垂落、淨化了整片劫雲的浩瀚金色光柱,驟然一凝。
緊接着,在崑崙別院上空那輪虛幻太陽的核心,光芒開始以一種驚心動魄的方式匯聚、收縮、重構!
無數金色的符文如游魚般匯聚,繁複玄奧的法則之鏈瘋狂交織,最終,在一聲足以撕裂神魂的嘹亮長鳴中,一頭神駿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生靈,掙脫了光芒的束縛,振翅而出!
那是一頭通體燃燒着熊熊金色烈焰的神鳥。
它神羽流光,金輝璀璨,每一根翎羽都彷彿是純粹的太陽神金鑄就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它腹下那第三隻崢嶸畢露的神足,踏在虛空之中,卻彷彿踏在了整個世界的法則節點之上!
三足金烏!
上古神話中,那尊真正的大日化身!
“唳——!”
金烏神鳥仰天長嘯,其鳴叫聲與扶桑殿內那初生的嬰兒啼哭,竟形成了完美的、跨越時空的和鳴!
它沒有立刻離去,而是拖着長長的金色焰尾,圍繞着整座龐大的崑崙別院,開始盤旋。
第一圈,它雙翼振動,無盡的金色光輝如神恩甘霖般灑落。
別院之內,所有在先前天威下垂首凋零的花草樹木,在接觸到這金光的瞬間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挺直了腰桿。那些本已在初冬中枯黃的枝葉,竟在剎那間褪去枯槁,綻放出盛夏纔有的翠綠與生機!
第二圈,它再度長鳴,一股溫暖、威嚴、至陽至剛的浩瀚神威,如漣漪般擴散開來,衝破了崑崙別院的界限,籠罩了整座龐大的咸陽城!
咸陽,東城,一處破敗的巷弄裏。
一位被咳疾折磨了半生的老者,正蜷縮在牆角,痛苦地喘息。當那片溫暖的金光穿透雲層,落在他身上時,他渾身猛地一震。
那股盤踞在他肺腑間數十年、如同冰錐般的寒意,竟在這光芒的照耀下,如同冬雪遇驕陽般,迅速消融。一股暖流湧遍四肢百骸,他忍不住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,咳出的,卻是一口積鬱多年的黑色淤血!
血盡,氣順。
老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數十年來第一次,他感覺自己的呼吸是如此順暢,身體是如此輕盈。他駭然抬頭,望向崑崙別院方向那輪宛若神蹟的虛幻太陽,以及那頭盤旋的金色神鳥,渾濁的老眼中,瞬間湧出狂熱的淚水。
“撲通”一聲,他重重跪倒在地,朝着那個方向,五體投地。
“神蹟……這是神蹟啊!”老人泣不成聲,“老朽活了八十載,從未見過如此神蹟!攝政王乃真龍天子,此子……此子乃天賜麒麟兒啊!”
同一時刻,咸陽城外,黃金火騎兵大營。
數萬名鐵血將士正嚴陣以待,當那金烏神鳥的鳴叫聲傳來,所有士兵腰間的佩劍、手中的長戈,竟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清越的嗡鳴!
那不是兵器交擊的殺伐之音,而是一種……臣服,一種發自本源的朝拜!
彷彿它們這些凡鐵,在向那至高無上的神金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
麒麟殿內。
剛剛經歷了一場朝堂風暴的文武百官,還沒從江昊那“我即是國本”的霸道宣言中回過神來,便看到了窗外那畢生難忘的一幕。
那輪金色的太陽,那頭翱翔的神鳥,那股鋪天蓋地的神聖威嚴……
“天命……這纔是真正的天命……”
博士之首淳于越,被人攙扶着,面如死灰地望着窗外,口中喃喃自語。他窮盡一生所堅守的“先王之道”,他引以爲傲的“天下士心”,在這無可辯駁、煌煌如大日般的神蹟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他終於明白,時代真的變了。
不是因爲那位攝政王的鐵腕與霸道,而是因爲,“天”,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第三圈盤旋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