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殿內的朝會,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霸道方式落下了帷幕。
當那名崑崙別院的侍女帶着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,江昊身上那股鎮壓滿朝文武、視天下爲棋盤的冰冷神性,於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殿下那些或跪或癱的臣子,一步踏出,身形便已在原地消失。
只留下一道平靜中夾雜着一絲焦急的命令,迴盪在空曠的宮殿中。
“今日朝會,到此爲止。張良,後續事宜,你全權處置。”
……
半個時辰後,崑崙別院。
這座位於咸陽城郊,內部實則已是一方洞天的攝政王府,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座壁壘森嚴的戰爭堡壘。
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凝重到近乎實質的壓抑感,無形的肅殺之氣,讓別院內所有的花草都垂下了枝葉,飛鳥絕跡,萬籟俱寂。
江昊的身影,出現在別院深處那座專爲焱妃修建的“扶桑殿”外。
他沒有進去,只是靜靜地站在庭院中,抬頭仰望着天空。
往日裏溫暖和煦的陽光,此刻已被不知從何處湧來的、厚重如鉛的烏雲所遮蔽。那雲層不是尋常的黑色,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、詭異的暗金色,雲層深處,有彷彿金色巨龍般的雷霆在無聲地穿梭、翻滾,積蓄着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。
整個崑崙別院,都被這片天幕籠罩,恍若與世隔絕。
“主上。”
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。
月神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他身後三步之外,她同樣仰望着天際,那張萬年冰封的絕美臉龐上,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星象如何?”江昊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。
“看不到了。”月神輕輕搖頭,語氣中帶着一絲苦澀與驚歎,“自從半個時辰前,天象便已徹底紊亂。崑崙別院上方的星軌,被一股……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強行遮蔽、扭曲,我所有的占星術,都已失效。”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:“我只能憑着最後看到的一絲星軌軌跡推斷。主上,星象顯示,此子乃‘太陽之子’,貴不可言,其命格之熾烈,甚至超越了古籍中記載的歷代帝王。但……也正因如此,他降世時產生的法則波動,就如同黑夜中的燈塔,會吸引來所有潛伏在黑暗中的餓狼。”
江昊沉默不語,目光從天空收回,投向了不遠處。
在那裏,一襲白衣勝雪的曉夢,正盤膝坐在一座巨大道陣的中央。
那座道陣以“天地失色”爲基,內蘊乾坤八卦,覆蓋了整個扶桑殿。此刻,道陣中央那副巨大的太極圖陣眼,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瘋狂旋轉,其上流轉的清光忽明忽滅,顯得極不穩定。
曉夢雙目緊閉,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,顯然維持這座大陣,對她這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師而言,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。
“如何?”江昊緩步走到陣法邊緣。
曉夢睜開眼,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,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奈與震撼。
“撐得住。但……很勉強。”她看着江昊,一字一句道,“這孩子還沒出生,其自帶的、源自血脈深處的法則之力,就在本能地衝擊這個世界的法則平衡。我這座‘天地失色’大陣,原本是用來隔絕內外、扭曲天機的,現在卻變成了關押一頭太古兇獸的牢籠,只能勉強不讓他的氣息徹底泄露出去。”
她的話,讓江昊心中一動。
神品血脈,竟恐怖如斯。
僅僅是尚未出世的胎兒,其無意識散發的本源法則,就足以讓一位大宗師境的道家天驕感到喫力。
“需要我幫忙麼?”江昊問道。
“不用。”曉夢搖了搖頭,嘴角卻微微翹起一抹清冷的弧度,帶着一絲屬於道門天驕的驕傲,“我曉夢的道,還沒脆弱到連這點衝擊都承受不住。你還是……多關心關心裏面那位吧。”
江.昊的目光,穿過重重庭院,最終落在了那扇緊閉的殿門上。
門內,隱約可以聽到端木蓉冷靜的指揮聲,以及侍女們忙碌的腳步聲,間或夾雜着一聲被強行壓抑住的、屬於焱妃的痛苦悶哼。
他能感受到,焱妃的氣息雖然因劇痛而有些紊亂,但其生命本源依舊強大如一輪烈日。
端木蓉這位醫仙坐鎮其中,當無大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