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了遙遠的祖先,如何從臺伯河畔的一個小小的村落,篳路藍縷,建立起這座偉大的城邦。
想起了第二次布匿戰爭,漢尼拔率領戰象翻越那座不可逾越的雪山,兵臨城下,整個羅馬都陷入絕望。可那時候,羅馬人沒有投降。他們榨乾了最後一滴血,最終將迦太基的輝煌徹底埋葬。
想起了他的祖父,大西庇阿,那個在扎馬戰役中擊敗了漢尼拔的男人,那個被譽爲“羅馬的拯救者”的英雄。
一滴渾濁的淚,終於從他佈滿血絲的眼眶中滑落。
“先祖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“我……是不是做錯了?”
“如果我沒有選擇宣戰,如果我像那些總督一樣卑躬屈膝……羅馬,是否還能苟延殘喘?”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篝火噼啪作響,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,那影子在殘破的神廟牆壁上搖曳,像一個孤單的鬼魂。
良久,他緩緩站起身,將那枚鑰匙扔進了火堆。
“我們繼續向北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一絲沙啞的平靜,眼神中卻燃起了一簇幽暗而瘋狂的火焰,“羅馬城投降了,但羅馬的精神……還沒有!”
“只要我還活着,共和國就還沒有滅亡!”
他翻身上馬,最後看了一眼南方的夜空,那裏的天際線似乎都被某種無形的光輝映照得一片通明。
他知道,那是【天宮號】的光芒。
那是屬於征服者的光芒。
……
又是三日顛沛流離的逃亡。
西庇阿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帝國的最北端。
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巨牆,橫亙在天地之間。
它並非神州那般以磚石壘砌的長城,而是一道由萬載玄冰與凍土構築而成的、彷彿與山脈融爲一體的永凍屏障。牆體高達百丈,在慘白的天光下泛着幽藍色的光澤,無盡的寒氣從牆體中滲透出來,讓周遭的空氣都爲之凝結。
這,便是羅馬帝國引以爲傲的北境長城,用以抵禦牆外那些茹毛飲血的日耳曼蠻族的天然防線。
看着這座巨牆,看着牆外那片一望無際、如同黑色海洋般的蠻荒森林,西庇阿心中最後的希望,被點燃了。
“蠻族……”他的嘴脣乾裂,聲音卻帶着一絲狂熱,“他們兇悍、野蠻、不畏死亡!他們不屬於神朝,也不屬於羅馬,他們只信奉強者!”
一名親衛隊長會意,激動地說道:“將軍!您的意思是……聯合他們?我們可以用神朝的金錢和糧食,僱傭他們,讓他們在叢林裏對東方人展開永無休止的游擊戰!他們是天生的獵手,是森林的寵兒!”
“不。”西庇阿搖了搖頭,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賭徒般的瘋狂,“不是僱傭,是征服!”
他環視着身邊這些殘存的、最精銳的羅馬戰士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我們去找到他們最強的部落,用羅馬的劍,告訴他們誰纔是真正的強者!我要成爲他們的王!然後帶領這支最原始、最野蠻的力量,從北境殺回羅馬!”
這番話,讓所有親衛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光芒。
這是一個何等瘋狂又何等大膽的計劃!
但他們是羅馬人,他們的骨子裏就流淌着征服與冒險的血液!
西庇阿立刻派出了他麾下最精銳的十名斥候,越過長城,潛入那片黑森林,去探查日耳曼部落的情報。
他在長城腳下一座廢棄的堡壘裏,焦急地等待着。
這是他最後的籌碼。
然而,僅僅一天之後,斥候們回來了。
回來的,只有三個人,並且個個帶傷,其中一人的胳膊甚至被齊肩砍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