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帶回的,不是聯盟的希望,而是來自蠻族的、最純粹的嘲弄與鄙夷。
“將軍……”爲首的斥候跪倒在地,聲音都在顫抖,“那些日耳曼人……他們……他們根本不聽我們說話!”
“我們一提到羅馬,他們就放聲大笑,說我們是‘被神靈一指頭摁死的臭蟲’!他們說,連神都拋棄了我們,我們還有甚麼資格跟他們談結盟?”
“他們只尊敬強者……他們說,東方的神皇,纔是真正的神,真正值得他們獻上膝蓋的強者!他們……他們甚至把我們同伴的頭顱砍下來,說要當成獻給神朝追兵的‘見面禮’!”
最後一句話,如同一記無情的重錘,徹底擊碎了西庇阿所有的幻想。
最後的希望……破滅了。
徹徹底底地破滅了。
他呆呆地站在那裏,彷彿一尊石化的雕像,任由冰冷的寒風吹拂着他灰白的髮絲。
就在這時,堡壘的瞭望塔上,響起了淒厲的號角聲。
“敵襲——!!!”
西庇阿緩緩抬頭,望向南方。
只見遙遠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道金色的細線。
那道細線在迅速擴大,那是騎兵集羣在高速奔襲時,鎧甲匯聚成的金屬洪流。陽光照耀下,那片金色是如此的刺眼,如此的……神聖。
黃金火騎兵。
他們終究還是來了。
“將軍!快走!我們爲您斷後!”身邊的親衛們紛紛拔出武器,臉上帶着決死之色。
西庇阿卻笑了。
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重擔,看穿了一切的、無比平靜的笑容。
“走?”他輕聲說,“還能走到哪裏去呢?”
他轉過身,看着這些從羅馬一路追隨他至此的、最忠誠的戰士,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,下達了最後的命令。
“我以羅馬執政官的身份,解除你們的兵役與誓言。從現在起,你們自由了。活下去,然後……忘了羅馬吧。”
說完,他不顧親衛們的哭喊與哀求,獨自一人,轉身走向那座巍峨的北境長城。
他一步步登上古老的石階,來到了長城的頂端。
風,更烈了。
他站在城牆的邊緣,面向着南方,面向着那座他永遠也回不去的城市。他仔細地整理好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執政官長袍,彷彿即將出席一場最盛大的典禮。
然後,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。
那柄曾跟隨他征服了無數疆土的武器,此刻劍刃上倒映着他平靜而滄桑的臉。
遠處的金色洪流越來越近,馬蹄的轟鳴聲已隱約可聞。
西庇阿沒有看他們一眼。
他只是望着南方,用一種彷彿在與整個世界訣別的、無比清晰的聲音,平靜地說道:
“羅馬,與我一同消亡。”
話音落。
手起,劍落。
冰冷的劍鋒,沒有絲毫猶豫,乾淨利落地刺入了他的心臟。
鮮血,染紅了他潔白的執政官長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