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在將整個朝堂的骨架,敲碎了重塑!
而他,這位大秦帝國的皇帝,對此卻一無所知,甚至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。
嬴政死死地盯着江昊,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眸中,翻湧着無比複雜的情緒。
有被拯救的感激,有對叛逆的憤怒,但更多的,是一種被徹底架空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力。
他發現,自己已經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。
他就像一團深不見底的迷霧,你以爲看到了他的邊界,他卻總能展現出更加龐大、更加恐怖的體量。
他親手將這頭猛虎提拔到了太尉之位,本以爲能用皇權這根鎖鏈將他牢牢拴住,卻不曾想,在最關鍵的時刻,這根鎖鏈斷了。
而掙脫了束縛的猛虎,並沒有噬主,反而掉過頭,爲他咬死了所有狺狺狂吠的惡犬。
可然後呢?
沒有了惡犬的威脅,自己又該如何面對這頭已經品嚐過權力滋味、無人可以制衡的猛虎?
良久,良久。
嬴政眼中的所有情緒,最終都化爲了一片深沉的疲憊。
他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。
他鬆開手,任由那捲寫滿了鮮血與死亡的竹簡滑落。
“做得好。”
他看着江昊,一字一頓地說道,聲音沙啞而乾澀。
“朕……沒有信錯你。”
這句話,既是認可,也是一種無奈的妥協。
江昊躬身,神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:“爲陛下分憂,乃臣之本分。”
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。
隨即,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虛弱地擺了擺手。
“至於趙高……便交由太尉,全權處置吧。”
此言一出,江昊的眸子深處,才終於閃過一抹微光。
將趙高交給他處置,這不僅僅是一個命令,更是一個象徵性的儀式。
一個代表着帝國陰影之下的那部分權力,從皇帝手中,實質性地,轉移到了他的手中。
“臣,領旨。”
江昊再次躬身。
當他直起身,轉身離開這座寂靜的宮殿時,他的心中,想的卻不再是那個即將面臨他雷霆手段的趙高。
趙高,已經是一條死狗。
但這條死狗經營了一輩子的遺產——那張遍佈七國、無孔不入的“羅網”,以及它所代表的無數殺手、密探、財富與祕密……
那,纔是真正價值連城的戰利品。
而現在,這些戰利品,即將迎來它們的新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