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的血腥氣,尚未被黎明的風徹底吹散。
當江昊自那座寂靜得令人心悸的章臺宮走出時,他身上那件太尉朝服的下襬,依舊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。他沒有返回賜下的太尉府邸,甚至沒有片刻的停歇,徑直回了崑崙別院。
白日裏的血腥尚未散盡,黑夜裏的殺戮已然啓幕。
對於江昊而言,這場顛覆大秦的宮變,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舞臺。趙高、李斯,是臺上的丑角,嬴政是臺下的觀衆,而他自己,是那個收走了所有道具與戲服的劇團班主。
現在,到了清點收穫的時刻。
崑崙別院,地底,非攻造物坊的最深處。
這裏已經不再是班大師與公輸仇的工坊,而被改造成了一間巨大的戰略推演室。中央的沙盤上,不再是咸陽城,而是一幅囊括了整個大秦疆域的巨大輿圖。
江昊負手立於輿圖前,目光平靜,彷彿在審視自己的掌紋。
紫女與驚鯢,一紫一黑兩道絕美的身影,靜立於他身後。
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凝。
“趙高一生,自詡爲掌線之人,殊不知,線的那一頭,永遠牽在更強者的手裏。”江昊的聲音很輕,卻讓這間密室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,“他最大的價值,不是他的命,而是他經營了一輩子的那張網。”
他伸出手指,輕輕點在輿圖之上。
“朕即天下。”江昊的指尖劃過咸陽,語氣帶着一絲淡淡的嘲諷,“嬴政以爲他掌控着羅網,便掌控了帝國的陰影。但他錯了,他只是羅網的第一個主顧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紫女。
“現在,這張網,該換一個主人了。”
江昊從袖中取出一物,遞了過去。
那是一塊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,入手冰涼,正面用上古鳥篆刻着一個猙獰的“天”字,背面則是一張扭曲的惡鬼面具。
羅網,天字一等,最高權限信物!
此令一出,可見天下所有羅網殺手。
紫女伸出纖纖玉手,接過了這塊足以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令牌。她的指尖在觸碰到令牌的瞬間,微微一顫,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。
從蘭花坊那個在刀口上舔血求生的老闆娘,到如今即將執掌帝國最龐大暗殺組織的女王,她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,走完了旁人幾輩子都走不完的路。
而這一切,都源於眼前這個男人。
“驚鯢。”江昊的目光又轉向另一側。
“主上。”驚鯢上前一步,聲音清冷如舊。
“你帶人,去一趟天牢。”江昊淡淡道,“將趙高,還有被廢掉的黑寡婦‘離’,以及其餘被俘的八玲瓏成員,一併‘請’到城郊的羅網祕地。”
“是。”驚鯢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離去,身影很快融入陰影之中。
江昊重新看向紫女,緩緩道:“趙高死了,羅網羣龍無首。這張網太大,牽扯的利益太多,若不盡快收服,便會自行崩解,甚至反噬。我給你三個時辰,用這塊令牌,召集咸陽方圓三百里內,所有地字級以上的羅網頭目,去祕地見我。”
紫女深吸一口氣,那張嫵媚動人的臉龐上,此刻寫滿了肅殺與決斷。
“主上,我還需要一樣東西。”
“說。”
“羅網的名冊,以及……足以讓他們徹底閉嘴的威懾。”
江昊笑了。
他欣賞紫女的這份清醒。對付羅網這羣豺狼,單靠一塊令牌和所謂的“大義”是遠遠不夠的,必須要有讓他們從骨子裏感到恐懼的東西。
“名冊,‘離’已經交出來了,就在你天機閣的卷宗裏。”
江昊頓了頓,眼神變得幽深,“至於威懾……你去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