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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子房,天要塌了,可知否? (1/3)

兩日後,桑海城。

夜色如墨,潑灑在這座天下讀書人心中的聖城之上。海風帶着鹹腥的氣息,拂過小聖賢莊那一片片肅穆的青瓦飛檐,卻吹不散縈繞在城池上空的一股無形壓抑。

白日裏朗朗的讀書聲早已沉寂,取而代之的,是更夫梆子單調而悠遠的迴響,以及暗巷中,幾雙蟄伏的眼睛偶爾閃過的、如同野狼般的幽光。

這張由咸陽鋪開的巨網,已悄然收束。

城南,一間最尋常不過的客棧,天字號房內,燭火如豆。

江昊一身青色便服,臨窗而立,負手望着窗外那輪被烏雲遮蔽了大半的殘月。他自太乙山一路疾馳而來,未曾驚動任何官府驛站,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,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這座風暴的中心。

他身後,驚鯢一襲黑衣,安靜地擦拭着手中的劍,劍身映着燭光,寒氣森森。她能感受到,自家主上那平靜外表下,所潛藏的,是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磅礴意志。

“去吧。”

江昊沒有回頭,聲音平淡。

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爲一體的影衛身影,無聲地躬身行禮,隨即如鬼魅般穿窗而出,幾個起落,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。

他懷中,揣着一枚足以讓道家天宗之外的任何人,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信物。

……

小聖賢莊,藏書樓。

夜已三更,此地卻依舊燈火通明。

張良憑軒而立,望着遠處漆黑如巨獸蟄伏的海面,眉頭緊鎖。他已在此枯坐了兩個時辰,心緒卻如窗外的海潮,紛亂不休。

咸陽傳來的消息,在七日前便斷了線。這絕非善兆。

他能嗅到空氣中那股危險的氣息,能感覺到那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一寸寸收緊,卻始終無法窺得其全貌,更找不到破局的線索。這種被動等待屠刀落下的感覺,對於智計近妖的張良而言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。

“三師弟,夜深了。”

身後傳來溫潤的聲音,是二師兄顏路。他端着一碗尚冒着熱氣的蓮子羹,眼中滿是關切。

“多謝二師兄。”張良回過身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接過湯碗,卻絲毫沒有食慾。

就在此時,一名儒生弟子腳步匆匆地走上樓來,神色間帶着幾分古怪與凝重。

“掌門,二當家,三當家。”他先是依次行禮,而後才壓低了聲音,稟報道:“山門外,有一位自稱是道家天宗故人者,持天宗宗主令,指名要……深夜拜訪三當家。”

“甚麼?!”

顏路聞言,面露驚愕。

道家天宗?那可是隱世不出的方外之人,向來與他們儒家井水不犯河水,怎會深夜來訪?而且,還是持着象徵最高權柄的宗主令!

張良的瞳孔,亦是微微一縮。

他的第一反應,是陷阱。

是李斯或是羅網,假借天宗之名,行刺探之實?

但他隨即便否定了這個想法。道家天宗的宗主令,乃是萬年暖玉所制,內蘊道韻,根本無法仿造。且天宗超然物外,若有人敢冒用其名號,等待他的,將是整個道家不死不休的追殺。李斯再瘋狂,也不會去捅這個馬蜂窩。

那麼,來者……究竟是誰?

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,道家天宗的突然介入,又意味着甚麼?

“來者幾人?現在何處?”張良瞬間冷靜下來,沉聲問道。

“只有一人求見,已被我等請入待客廳奉茶。”弟子答道。

張良沉吟片刻,眼中閃過一抹決斷。

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對方既然敢來,他便沒有不見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