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師兄,此事蹊蹺,勞煩你與大師兄說一聲,莊內加強戒備。”張良對顏路說道,隨即整理了一下衣冠,“我去會會這位天宗的客人。”
……
張良的書房,遠離待客廳,位於一處僻靜的院落。
這裏沒有待客廳的莊重,卻更顯雅緻。四壁皆是書架,上面堆滿了竹簡,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好聞的墨香與陳年竹木的清香。
當張良推門而入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。
一名身着青衣的年輕男子,正背對着他,站在一排書架前,饒有興致地看着架上那些早已絕版的孤本。
他身形挺拔,氣質沉靜,明明只是站在那裏,卻彷彿與整間書房的靜謐融爲了一體,又彷彿……是這片靜謐的絕對主宰。
聽到開門聲,那人緩緩轉過身來。
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,張良的心,猛地一沉。
這張臉,他見過。
在咸陽的邸報上,在那些由天機閣(前身爲流沙)傳來的絕密卷宗裏。
江昊!
那個在短短一年之內,從一介戍卒,火箭般躥升至大秦權力中樞,如今更是手持金牌虎符、代天巡狩的帝國新貴!
他不是道家天宗的故人!他是朝廷的鷹犬,是他們這些六國餘孽眼中,最鋒利、最危險的那把屠刀!
一瞬間,張良的後背,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終於明白,這不是甚麼道家的善意拜訪。
這是……暴秦的圖窮匕見!
“子房先生,深夜造訪,唐突了。”江昊的臉上,帶着一抹溫和的笑意,彷彿老友重逢。他隨手將那枚暖玉宗主令放在桌案上,發出“嗒”的清脆聲響,“這枚令牌,只是敲門磚。畢竟,若是以本官的身份前來,怕是連小聖賢莊的山門都進不來。”
張良的目光,在那枚貨真價實的宗主令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。
他對着江昊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:“不知江郎中大駕光臨,有何見教?”
他沒有質問對方爲何會有天宗信物,也沒有表露出絲毫的敵意。在這種時刻,任何一句多餘的話,都可能成爲對方拿捏自己的把柄。
他只是靜靜地等待着,等待江昊亮出他的獠牙。
江昊讚許地點了點頭,不愧是張良,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養氣功夫,就遠非尋常人可比。
他也不再兜圈子,緩步走到茶案前,自顧自地坐下,爲自己斟酌了一杯尚溫的清茶。
“此地,可有外人?”他輕聲問道。
“書房內外,皆是子房心腹,江郎中但說無妨。”張良答道,心中卻愈發警惕。
江昊聞言,笑了笑,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。
他沒有喝,只是將茶杯湊到脣邊,目光卻越過杯沿,落在了張良那張俊秀儒雅的臉上。
隨即,他用一種平淡到近乎閒聊的語氣,說出了一句足以讓天地變色的話。
“我來,是想提醒子房先生一句。”
“三日之內,也就是明日。”
“李斯會以‘私藏六國禁書,非議朝政,蠱惑人心’爲名,調動廷尉府與羅網殺手,血洗小聖賢莊。”
轟!
江昊的聲音很輕,但落在張良的耳中,卻不啻於一道九天驚雷,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!
他那雙剛剛端起茶杯的手,在空中,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、卻又無法抑制的停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