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問道,隨即自顧自地說了下去,那語氣,彷彿不是在跟驚鯢說話,而是在對自己那宏大的野心,進行一次冷靜的陳述。
“李斯想做朝堂的一言堂,我偏不讓他如願。這天下,若是隻有一種聲音,那該多無趣?”
“儒家之中,確實有許多食古不化的腐儒,也不缺乏沽譽釣名之輩,但同樣,也有真才實幹之人、也擁有經天緯地之才的國士。這些人,死了太可惜。未來的新朝,不該是法家的一言堂,也不該是儒家的復古。而是百家爭鳴,我來裁斷!”
轟!
最後八個字,江昊說得輕描淡寫,卻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在驚鯢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百家爭鳴,我來裁斷!
這是何等的氣魄!何等的野心!
他要的,根本不是輔佐某一位皇子,也不是成爲權傾朝野的重臣。
他要的,是成爲那個制定規則、評判百家的……至高仲裁者!
那,不就是……皇帝嗎?!
驚鯢的呼吸,在這一刻幾乎停滯。她看着江昊那張平靜的臉,卻彷彿看到了一尊即將吞噬天地的遠古神魔。她心中的震撼,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,最終,只化作了最狂熱的崇拜與最堅定的追隨。
她單膝跪地,右手撫胸,以最莊重的影衛之禮,沉聲道:“驚鯢,誓死追隨主上!”
江昊滿意地點了點頭,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驚鯢纔算是真正意義上,窺見了他內心那片宏圖的一角。
他不再多言,猛地掀開車簾。
外面,是呼嘯的山風和飛速倒退的景物。五十名影衛騎着最優良的北地大馬,將車駕拱衛在中央,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,在官道上疾馳。
“傳我將令!”
江昊的聲音,穿透風聲,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影衛的耳中。
“所有車駕,放棄輜重,輕裝簡行!”
“路線更改!目標,東郡,桑海城!”
“日夜兼程,人歇馬不歇!三日之內,必須抵達!”
“是!”
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,五十名影衛齊聲怒吼,聲震山野。
整個車隊,如同一頭被喚醒的巨獸,瞬間改變了方向。馬蹄揚起的煙塵,遮天蔽日,朝着東方,那片風暴即將來臨的海濱之城,狂飆而去!
在下達命令之後,江昊重新回到車廂,從暗格中取出一套嶄新的筆墨竹簡。
他提筆,蘸墨,手腕懸空,筆走龍蛇。
很快,一封密信便已寫就。他將其裝入一個特製的細小竹筒,用火漆封好。
“驚鯢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用天機閣最快的渠道,將此信,送往桑海城。”江昊將竹筒遞給她,“記住,務必親手交到……一個叫張良的人手中。”
張良!
當聽到這個名字時,驚鯢的瞳孔,又是猛地一縮。
子房張良,儒家三傑之一,更是韓國舊貴族,傳聞其祖上五代相韓。此人智計近妖,在六國餘孽之中,聲望極高。
主上,竟是要聯繫他?
驚鯢沒有多問,只是鄭重地接過竹筒,躬身領命。
一道黑影,悄無聲息地從飛馳的車駕中分離,如同一隻離弦的箭,瞬間沒入了遠方的山林之中,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