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那以後,不過三月。操練之時,無人敢懈怠。夜裏,再無人鬥毆。上了戰場,所有人爭先恐後,如狼似虎!只因所有人都知道,向前一步,是封妻廕子,光宗耀祖!退後一步,是身死族滅,萬劫不復!”
他說到這裏,終於轉過頭,目光如電,掃過李斯,掃過姚賈,掃過所有剛纔還在高談闊論的文臣。
“諸位大人,你們告訴我,這是甚麼?”
“這是‘術’嗎?是‘勢’嗎?”
“不!”江昊自問自答,聲音斬釘截鐵,“這就是‘法’!是刻在骨子裏的、最簡單、最有效的法!”
他猛地轉身,再次面向御座,深深一揖,聲音中充滿了狂熱的忠誠與信服。
“臣一介武夫,不懂甚麼治國安邦的大道理。臣只知道,大秦之所以能一統六國,靠的不是仁義道德,也不是權謀之術!”
“靠的,就是這深入骨髓的嚴苛軍法!是這賞罰分明的帝國律令!”
“臣以爲,能讓我大秦的兵刃更利,能讓我大秦的軍令更通,能讓我大秦的士卒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法,就是好法!”
“至於這法是何人所創,是何人所言,它究竟是叫‘法家’,還是叫別的甚麼……”
江昊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臣,不在乎。想必,陛下也不在乎!”
轟!
最後一句話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在麒麟殿內轟然炸響!
滿朝文武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臉色劇變,呆立當場!
高!
實在是太高了!
江昊這番話,沒有一句是爲韓非辯解,甚至連韓非的名字都未曾提及。
他只是站在一個最底層、最普通、也最無可辯駁的秦軍士卒的角度,用最樸實的語言,講述了法家思想對這架戰爭機器最直接、最有效的作用!
他完美地繞開了“存韓之心”的身份攻擊,也避開了“學說空談”的理論陷阱。
他將一場複雜的政治與學術之爭,粗暴地、卻又無比精準地,拉回到了大秦立國的根本——【軍功】與【法度】之上!
在這個層面上,誰敢反駁?
反駁江昊,就是反駁大秦的軍功爵位制!就是否定大秦賴以成功的國策!
李斯張了張嘴,那張一向能言善辯的嘴,此刻卻發現,自己竟是找不到任何一個字來回擊。
他臉色鐵青,望向江昊的眼神,充滿了震驚、憤怒,以及……一絲深深的忌憚。
這個年輕人,不是武夫!
他是一頭披着武將外衣的……政治猛獸!
而御座之上。
嬴政那張始終如冰山般冷峻的臉上,第一次,冰雪消融。
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,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、熾熱的精光!
他深深地,深深地看着大殿中央,那個不卑不亢、身姿挺拔的年輕中郎將。
好!
說得好!
這纔是他想聽到的!
這纔是他心中,法家思想最根本的意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