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麒麟殿,都感受到了那份來自帝王的、冰冷的不悅。
李斯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、勝利的弧度。
他知道,這場仗,他贏了。
韓非,完了。
就在這大局已定,所有人都以爲塵埃落定的那一刻——
一個沉穩的腳步聲,從寂靜的武將隊列中,突兀地響起。
“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這聲不合時宜的腳步聲吸引了過去。
只見一名身着玄色織金中郎將官服的年輕將領,排開衆人,緩步而出。
他身姿挺拔如槍,面容沉靜如水,在那幾乎能將人壓垮的朝堂氣壓之下,竟是走得從容不迫,閒庭信步。
正是江昊!
滿朝文武,瞬間譁然!
一個執掌禁軍的中郎將,爲何要在此時出列?這朝堂辯論,是文臣的戰場,與他一個武夫何干?
李斯眼中的笑意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濃重的陰霾與警告。他死死地盯着江昊,那眼神彷彿在說:此事與你無關,退下!
蒙恬站在武將之首,也是眉頭緊鎖,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與擔憂。他雖欣賞江昊,卻也不明白他爲何要在此刻,趟這趟渾水。
江昊對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視若無睹。
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,與李斯、韓非呈三角之勢站定,而後,對着御座之上的嬴政,標準地行了一個軍禮,聲如洪鐘:
“臣,中郎將江昊,有話要說!”
嬴政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,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。他看着這個自己親手從東郡提拔上來的年輕人,淡淡地開口,聽不出喜怒:
“說。”
一個字,卻彷彿蘊含着千鈞之力。
江昊直起身,並未看李斯,也未看韓非,他的目光,始終平視着前方,彷彿在對着整個帝國說話。
“陛下,臣不懂甚麼‘術’,也不懂甚麼‘勢’。”
他開口的第一句話,就讓所有等着看他如何爲韓非辯解的人,都愣住了。
“臣,只是一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邊疆戍卒。臣只想跟陛下,跟諸位大人,說說臣在軍伍之中,當一個大頭兵時的所見所聞。”
這番話,樸實得有些粗鄙,與這座莊嚴的大殿格格不入。
李斯等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,一個武夫,能說出甚麼道理來?
然而,江昊接下來的話,卻讓所有人的表情,都凝固了。
“臣入伍之初,所在的百人隊,成分複雜。有我大秦的老卒,有從趙國、魏國俘來的降兵,也有被強徵入伍的六國黔首。一盤散沙,莫過於此。操練之時,陽奉陰違者有之,夜裏鬥毆者有之,甚至還有人想逃跑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鐵與血的味道。
“後來,換了一位軍法官。他只做了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他頒佈軍法,操練懈怠者,鞭二十。夜裏鬥毆者,鞭五十。臨陣脫逃者,斬!其家人,罰爲奴隸!”
“第二,他再次頒佈軍法,凡陣戰,第一個登上城頭的,賞爵一級,田十畝,錢五萬!斬敵一首,賞田五畝,錢一萬!”
“第三,他將這兩條軍法,刻在石碑上,立於校場中央。每日操練前,命我等高聲誦讀三遍!”
江昊的聲音,在大殿之中迴盪,每一個字,都彷彿帶着金石之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