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落,圍觀人羣神情齊刷刷一變。
方纔那點可憐勁兒瞬間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恍然、鄙夷,甚至有人低聲嗤笑——誰還不知道這位少爺平日怎麼橫着走?同情?早該換成一句“活該”。
王豪華餘光掃見衆人臉色,心頭咯噔一沉。
他萬沒料到,眼前這年輕人反應如此之快,幾句話功夫,就把自己的算盤看了個底朝天。若再任事態滑下去,不止兒子要栽,連美如集團怕都要跟着打水漂。
“哎喲,誤會誤會!”他立刻堆起笑,語調卻像裹着冰碴,“我家孩子,不過是跟大叔聊兩句家常罷了。”說完,目光如刀,斜斜剜了蘇景添一眼——那意思再明白不過:你若還想在這片地盤混,總得給我留三分薄面吧?
蘇景添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輕輕反問:“哦?你確定?”
就這四個字,王豪華脊背一涼,冷汗直冒。
再抬眼環顧四周,只見一張張臉寫滿失望與疏離——多年苦心經營的“體面人”形象,就這麼被自己一句話親手砸了個稀巴爛。
大家心裏都門清:這小子甚麼德性,他當爹的豈會不知?可明知故犯還要替他遮掩,不正是心虛加縱容?
他喉嚨發緊,終於服了軟,知道再耗下去,只會把父子倆的臉面一塊兒賠進去。
“蘇幫主……您說,怎麼才肯罷休?”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,指節捏得發白。
蘇景添等的就是這句。他來西城,本就衝着開賭館的地盤而來,眼下機會送上門,哪有不接的道理?
“美如集團,歸我。否則——”他頓了頓,目光緩緩滑向富二代脖頸,“你兒子,怕是要替你擔下這筆賬。”
王豪華臉霎時灰敗,嘴脣抖了抖,終究沒敢應聲。
他太清楚黑道規矩:青龍幫從不開空頭支票。可就這麼交出命根子般的集團?他狠狠剜了兒子一眼,又死死盯住蘇景添,眼裏燒着恨,也燒着怕。
蘇景添卻笑得坦蕩,毫無懼色。
怕?他早把命別在褲腰帶上闖過十幾次生死局,若連這點陣仗都扛不住,黑虎幫的旗子,早被風吹散了。
他一邊含笑跟旁人寒暄,一邊順手拍拍人家肩膀——大夥兒都認準他是替街坊出氣的狠角色,好感度蹭蹭往上漲。
王豪華憋着一口氣,久久不吭聲。
蘇景添也不催,只抬手,慢條斯理地摸了摸自己頸側,指尖輕輕一劃——意思再明顯不過:再拖下去,你兒子脖子上,可能就要多道印子了。
王豪華額角青筋直跳,終於頹然點頭。
兩人就近拐進一家舊書店,紙筆一鋪,合同落墨,印章一按——美如集團,易主。
事情落地,蘇景添轉身欲走,臨出門前,還衝富二代咧嘴一笑,真誠得很:“謝啦!”
可不是得謝麼?若非這位少爺主動撞上來攪局,他哪能這麼順當地拿下賭館的入場券?
王豪華呢?左手失了集團,右手丟了顏面,更糟的是——先前爲防不測,他特意請青龍幫派了保鏢貼身護着,如今倒好,底牌反成了催命符。
照理說,走私生意最怕樹敵,尤其不能惹青龍幫。可眼下這局面,怕是連表面和氣都維繫不住了——畢竟,那兩記耳光,結結實實打在了兩家人的臉上。
蘇景添揚長而去後,王豪華拽着兒子鑽進車裏。
沉默一路,直到引擎轟鳴,他猛地揮拳砸向車門,“哐”一聲悶響,金屬凹陷,指骨滲血。
富二代縮在副駕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他清楚,這一回,自己不僅把青龍幫徹底得罪死了,還親手把父親半輩子攢下的江山,推到了懸崖邊上。
良久,王豪華才啞着嗓子,朝前排低吼一句:“張叔,開車。”
回到家,富二代“撲通”跪倒在地,額頭抵着地板,哭得渾身發顫。
就這一個獨苗,從小捧在手心寵大的,剛纔還怒不可遏,此刻看他這般模樣,心口一軟,終是嘆了口氣。
“起來,坐這兒。”他指着沙發旁的矮凳,聲音沙啞卻沒了火氣。
富二代戰戰兢兢捱過去,剛坐穩,就聽見父親盯着虛空,一字一頓地咬出名字:
“蘇景添……他吞下美如,怕是鐵了心要在西邊開賭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