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頓,他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:“你也快走了,以後怕是沒這機會。我捨不得啊……最後再感受一次,那種生死相搏的感覺。”
墨鏡男臉色驟然凝重。
他說不出話。
天養生說得沒錯——他們不知過了多少次招,每一次都拼到極限,彼此成長,旗鼓相當。可如今,一切都被揭開了。
他們倆,是這段時間走得最近的搭檔。日復一日地訓練,幾乎形影不離。只要洪興有任務點名要他們兩人,哪怕正在喫飯、剛躺下,也會立刻起身趕去現場。久而久之,默契早已超越普通兄弟,更像是並肩作戰的戰友。
天養生是個徹頭徹尾的武癡。爲了守在蘇景添身邊,替他掃清麻煩,也爲了護住洪興的一衆兄弟,他拼了命地打磨自己,只爲成爲那個誰都無法忽視的存在。
正因如此,墨鏡男對蘇景添也格外欣賞。但凡有點真功夫、硬技巧,都會順手教給天養生。一來二去,這訓練館裏,兩人幾乎成了雙生子——一個練,一個陪;一個攻,一個拆。如今,墨鏡男卻要走了。
下次再見,不知何年何月。說沒感覺,那是騙鬼。
所以這場告別前的最後一戰,註定不能草率。得有分量,得見真章。
墨鏡男輕點頭,嗓音低沉:“阿生兄弟,你說得沒錯。咱們也算老搭檔了。這一走,還真有點捨不得。想到你以後沒人帶,招式沒人壓,我心裏都發緊。”
天養生一聽這話,眉頭當即一跳。再看墨鏡男嘴角那抹欠揍的笑,心裏火氣“噌”地就冒上來。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打一套組合拳。可惜現實擺在那兒——現在的他,想贏墨鏡男,難如登天。
他緩緩攥緊拳頭,指節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,臉上卻揚起笑意:“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我的進步吧。可別怪我欺負你這個剛從病牀上爬起來的‘傷殘人士’。”
話音落下,空氣驟然一冷。
墨鏡男的臉色瞬間陰沉。
幾個月前,他確實是個廢人——手腳不聽使喚,喫喝拉撒全靠護士伺候。若不是有人堅持康復,他可能早就被拖進命運的死角,無聲無息地爛掉。
那段日子,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。他無數次問自己:還能打嗎?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?往後餘生,只能蜷縮在這間小屋裏等死?
恐懼、羞辱、絕望……那些念頭一遍遍碾過他的心。尤其是“傷殘人士”這四個字,簡直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,碰一下都疼得發抖。
此刻,天養生偏偏戳中了這根神經。
墨鏡男抬眼,目光如刀,直刺過去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你想試?行,我讓你試個夠。”
語調毫無波瀾,卻透着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殺意。
天養生心頭一凜,知道自己踩到了雷區。但他清楚,唯有激怒對方,才能逼出真正的墨鏡男——那個藏在冷靜面具下的、最強的對手。
只有這樣,他才願意認真出手。
否則,哪怕打上一百場,也不過是敷衍過招,毫無意義。
天養生迎着那雙冰冷的眼睛,毫不退讓,淡淡開口:“那就最好不過了。希望你……別讓我失望。”
語氣輕描淡寫,卻比任何挑釁都更扎人。
墨鏡男瞳孔微縮,殺意翻湧。
而這一幕,早已落入旁人眼中。
飛鷹、飛龍、阿賓、左塞、李肆……幾人站在訓練館角落,目光齊刷刷鎖在兩人身上。他們所在的位置本就隱蔽,原以爲不會被人發現,卻不料全被看在眼裏。
阿賓望着那邊,輕輕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他太懂天養生了。
這傢伙,從來不做無謂之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