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G省調研歸來,江辰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整整一天。
調研筆記攤了滿桌。
照片散落其間——漁民憂慮的面容、空蕩的產業園、新城投老總疲憊的眼神、銀行行長謹慎的發言記錄。
“調研是聽診,診斷後必須開方。方子要對症,更要對本。只顧退燒,不管調理體質,疾病終將反覆。”
黃昏時分,祕書輕輕推門,放下一杯新泡的茶。
江辰沒抬頭,目光仍停留在濱湖新城的規劃圖上。
那片廣闊而空曠的土地,在夕陽餘暉中彷彿在無聲訴說。
“主任,您要的近年省級財政收支結構分析報告,財經司送來了。”
“放那兒吧。”
祕書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退了出去。
窗外,華燈初上。
江辰終於放下手中的筆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問題的輪廓,在他心中越來越清晰。
債務是表,發展模式是本。
金融是症,財政體制是根。
單純談“化債”,是治標不治本。
必須開出一張標本兼治的綜合藥方。
他打開筆記本,在新的一頁寫下四個詞:
“增量、存量、改革、財源。”
沉思片刻,又在中間重重劃上一個“+”號。
“解決複雜問題,如同解開繩結。只拽一頭,只會越扯越緊。必須找到關鍵節點,同時發力,方能迎刃而解。”
週五上午九點,小會議室。
橢圓形會議桌旁,坐着政策研究室、經濟運行司、財政金融司、投資司、地區司的負責人。
人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調研簡報摘要。
氣氛凝重。
“都看過了吧?”江辰開場,聲音有些沙啞,但目光銳利,“G省的情況,不是孤例,是縮影。債務問題是表象,背後是發展方式、財政體制、政績考覈、產業生態的系統性問題。”
他環視衆人。
“今天這個會,不訴苦,不爭論,就做一件事:開方子。開一個能治病、還能去根的藥方。”
他示意祕書打開投影。
屏幕上,出現一張思維導圖。
中心是“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化解與高質量發展良性循環”。
四個方向延伸出四個分支。
“我初步想了十六個字:遏制增量、化解存量、深化改革、培育財源。”
江辰用激光筆指着屏幕。
“先說‘遏制增量’。這是止血,是第一道防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