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無妨。正因如此,我才讓你請‘鐵箱仙’——一流高手裏最擅機變的那個。”老者語氣平緩,手指在案上輕叩兩下,“你已是先天境,他若生異心,鎮住他,不過一息之間。”
羽王府,書房。
“家主,‘鐵箱仙’雖只是一流,可那口鐵箱,藏七十二道機關,開合如活物,攻守皆無定勢。中州江湖叫他一聲‘鐵箱’,沒人敢加個‘人’字——連名帶號,都透着忌憚。我怕真動起手來,壓不住他。”魁梧中年垂手而立,眉峯微蹙。
“你慮得對。”老者頷首,隨即話鋒一沉,“但此人,必須請。”
他起身踱至窗邊,推開半扇木欞,目光投向北面:“元州已定。穆王府三日前廢龍庭敕令,自設官制,立宗廟,稱‘穆王’。”
“甚麼?!”魁梧中年脫口而出,喉結一滾,“穆王……真敢稱王?”
大威龍庭再衰,也還攥着虎符、掌着九邊軍屯。穆王府這一刀,是往龍頸上劈的。
接下來必是雷霆撲殺。而龍尾掃過之處,誰敢說自己穩坐岸上?
“龍庭若削藩,頭一個拿誰開刀?同爲王府,我們和穆王府,名字都帶個‘王’字。”老者回身,袖口拂過案角一方銅印,“先祖皇陵,就在這王城地脈之下。前朝遺寶若啓,羽王府纔有底氣,在亂局裏挺直脊樑。”
“所以,此行不容退。”他抬手,從懷中取出一枚烏沉小珠,遞了過去,“‘攝魂珠’,交你執掌。”
“攝魂珠!”魁梧中年呼吸一頓,伸手接住。
頂上三花初綻者,方能凝神煉珠;珠成,則意念所至,魂魄欲散。這東西不傷皮肉,專破心防,比刀劍更難防。
有它在手,鐵箱再詭,也不過是匣中機括,一觸即僵。
……
王城。
楚雲舟與東流公子並肩穿街而過。
青石路寬得能並馳八馬,酒旗招展,貨攤連綿,賣刀的鋪子剛卸下新鍛的百鍊刃,茶寮裏幾個漢子正掰着腕子較勁,袖口捲到小臂,青筋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要是哪天能在這城裏挑棟宅子,開門即是碧波湖,關門便聽鶴唳聲……”楚雲舟笑了笑,視線掠過長街盡頭,停在湖心那片飛檐翹角之上——羽王府宮闕,朱牆金瓦,壓着整座王城的地氣。
“館主頭回來?”東流公子側頭問。
“頭一遭。”楚雲舟應得乾脆。
穿來後一直縮在青山郡,連獵殺新秀榜的差事,都沒踏進王城十里之內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——這地方的水太深,深到連風裏都帶着幾縷若有似無的殺意。
“那正好。”東流公子一揚下巴,“我帶路。妙樓,去不去?”
“妙樓?”
“雲州第一樓。不在岸上,在湖裏。”
兩人足尖點地,掠過湖面浮橋,落在一艘巨船甲板上。
船名“蓋海”,五層高閣,漆色如墨,桅杆挑着素紗燈籠,隨風輕晃。中州第一匠人玄天機親手所造,載三千人不晃,走急浪不沉。
船上人不少。刀客抱臂靠欄,劍客斜倚舷窗,還有幾個穿灰袍的,袖口繡着半截斷劍——那是某隱世門派的標記。
全是入流武者。
門口站着個使刀的漢子,黑衣窄袖,腰刀未出鞘,只把左手搭在刀柄上。
“接十招,進門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蓋過了湖上風聲。
這是妙樓的門檻。三流以下,連他刀風都扛不住三招。
“我來。”
一名青衫青年越衆而出,腰間長劍嗆然出鞘,寒光直刺守門人面門。
“請。”
話音未落,劍已臨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