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單薄身影揹着長劍走下船舷,低頭混入人流,衣角沾灰,步履沉穩。
正是楚雲舟。
崖底繞行十餘里,尋得支流淺灘,僱了一葉扁舟順流而下,借水路入南水河,再抵此地。
他邊走邊想:“天下武館,如今怎樣了?”
半年未歸,說不上掛念,卻總惦着那塊匾額下的動靜。
腳程不由快了些,方向明確——直奔武館。
“弟子拜見堂主!”
門口兩名守衛一見他,立刻躬身抱拳,腰彎得極低。二人是俗世入門的外門弟子,當初親眼見過楚雲舟率劍客隊橫掃南水龍頭,劍不出鞘,敵已潰散。敬畏早已刻進骨頭裏。
“穆館主在何處?”楚雲舟問。
左側弟子搶答:“回堂主,晨時練武場,正帶着新徒練陣。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,“辛苦。”
話音落地,兩人肩膀一挺,眼睛發亮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進了武館,沒走多遠,練武場的聲浪便撞了過來——
“殺!殺!殺!”
“右翼壓進,橫推三步!”
“衝——!”
聲如潮湧,齊整如鐵,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。
楚雲舟腳步加快。
場中萬人列陣,劍光森然。
北斗橫推,劍鋒如牆,勢不可擋;
北斗一線,劍勢如龍,騰躍撕裂;
衆星拱衛,劍幕垂落,密不透風。
三陣輪轉,進退如一,無一人錯步,無一劍偏鋒。
他們列隊而立,肩線齊平,呼吸同頻,靜默中透出一股沉實的勁力。
這些弟子,已非昔日模樣,進退之間有章法,舉手投足帶鋒芒,隱隱有了當年剿匪營那支硬骨頭隊伍的底子。
楚雲舟站在場邊,微微頷首。
他剛現身,場中便掀起一陣低湧的聲浪。
“是楚雲舟師兄!”
“總館主回來了!”
“拜見總館主!”
“拜見總館主!”
“拜見總館主!”
呼聲層層疊疊,從前排滾向後排,整齊得像一把刀出鞘。
楚雲舟抬步踏上練功臺,右手輕壓。聲音未落,全場已寂,連衣角拂動都聽得清。
他們被訓得最深的一條——令出即行,尤其出自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