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丈懸崖對楚雲舟而言,真是絕路?真無生還之機?
未必。
旁人半步先天,縱有千般手段,也難越此壑。
楚雲舟不同。
他有冰蠶絲線。
萬丈尚可,十萬丈亦非虛言。
所以他跳了——乾脆利落,不帶遲疑。
風聲驟起,呼嘯貫耳。
身體直墜,如離弦之箭,撕開氣流,撞碎靜默。
下墜之勢愈烈,速度愈狠,彷彿被天地抽打,拖向深淵盡頭。若任其砸落,血肉必成齏粉。
必須停住。
待神威公子視線徹底斷開,楚雲舟右手一揚,銀光迸射,絲線破空而上,“嗤”地釘入頭頂崖壁。
剎那間,巨力反扯,臂骨似裂,肩胛劇震,整條右臂瞬間麻木發燙。
下墜之勢一頓,身子卻被狠狠拽向側下方崖面。
就在那一瞬——
“咔嚓!”
上方崖壁崩出蛛網裂痕,碎石炸飛,冰蠶絲線連同岩層一同崩脫。
楚雲舟左手未停,第二道絲線已甩出,再度咬進更高處巖縫。
轟!
又是一記悶響,崖壁簌簌剝落,碎屑如雨。
他再甩,再釘;再崩,再換;再墜,再緩。
一次、兩次、三次……十數次後,下墜節奏已被硬生生削去九成。最後觸地那刻,雙足輕點,塵土微揚,竟似踏階而下。
可兩條手臂早已不堪重負。肩肘僵硬,筋絡灼痛,指尖連攥拳都費力。肌肉寸寸拉傷,彷彿被反覆絞緊又驟然鬆開,只剩空蕩蕩的酸脹與麻木。
而一直壓着的內傷,此時全數反撲。
五臟翻攪,喉頭腥甜,膝蓋一軟,險些跪倒。他咬牙撐住,拖着身子,一步一步挪離崖底。
神威公子未必親至,但寧可信其會來——屍首未見,終是隱患。
他走了很久,在山坳背陰處尋得一處枯樹洞,盤膝坐定,運起枯榮真氣。
青黑二氣流轉,一息生,一息死,生死輪轉間,斷續的經脈緩緩接續,撕裂的臟腑悄然彌合。
三日過去。
楚雲舟睜眼起身,身形清減一圈,面色泛黃,眼下烏青深重——這是枯榮真氣療傷的代價:透支而非損壽,卻耗盡精元,餓得前胸貼後背。
他從神功譜空間取出乾糧,狼吞虎嚥。三天粒米未進,加之內息反覆沖刷,胃裏火燒火燎,一口氣吃了六張烙餅、兩塊醬肉、半囊清水,才覺腹中稍安。
稍作調息,他便起身尋路。
……
南水城碼頭。
渡船靠岸,木板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