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舟沉聲道:“跟先前說的沒差——如今鳳血陽元已與脊髓徹底相融,體內自生鳳血,源源不斷。這股生機如活水奔湧,正由脊柱爲源,層層浸潤筋絡臟腑,直至通身上下盡數重塑。”
“所以這幾日,你們會覺精神灼灼、氣力充盈,待到生機與肉身完全相契,便又回歸平常。”
曲非煙聽得一怔,脫口道:“那豈不是……接下來幾天,你們連覺都不用睡了?”
楚雲舟淡淡一笑:“倒也不必硬撐。等精力散盡,自然睏乏,照常歇息便是。”
話音剛落,水母陰姬忽地側過臉,眸光掠向楚雲舟,脣角微揚,笑意幽深,似藏了半句沒出口的話。
楚雲舟被她盯得頭皮一緊,下意識翻了個白眼。
他太清楚這女人心思——分明是覺着精力過剩,第一念頭就往自己身上打主意。
憐星這時輕聲問道:“如此說來,公子如今……已是長生之軀?”
楚雲舟點頭:“差不離了。”
語氣平淡,心底卻悄然泛起一絲微瀾。
說來也奇,連他自己都未曾料到,有朝一日,長生竟會這般落地生根,穩穩當當。
回望來路,恍如隔世。人生際遇之玄妙,真叫人啞然無言。
婠婠與憐星聽完,目光倏然相接,無需言語,彼此眼中已映出同一道決意——
“加練。”
玄武元夜也好,紫玉龍涎丹也罷,楚雲舟早爲她們備妥。可修爲未至,只能幹看着,碰不得。
那種好東西近在眼前、手卻伸不出去的焦灼,活像當初兩人對楚雲舟動了心,卻還隔着一層薄紗、不敢輕碰時的模樣——心尖發癢,喉間發乾,格外磨人。
眼下,她們只盼早日凝成武道金丹。
初七。
武當派。
山腳集市早已沸反盈天,人潮洶湧。
來的幾乎全是九州各地趕來的武者,多到客棧爆滿,連酒樓後院的柴房、夥計睡的閣樓都被高價租空。精明些的鋪子乾脆騰出後巷空地,支起帳篷,按夜計費。
滿街議論,十句裏九句繞着明日的武當大會打轉。
集市最大那座酒樓二樓臨欄處,若楚雲舟在此,一眼便能認出靠邊兩桌人。
一桌坐着鳩摩智、金輪法王,還有玄冥二老。
另一桌,則是大元國蒙赤行、龐斑,以及趙敏一行。
鹿杖客俯視樓下攢動的人頭,目光掃過衆人衣飾,眉峯微蹙:“張三丰這場大會,動靜比預想的還大。瞧這市集裏,除大明武者外,其餘四國高手也來了不少。”
鶴筆翁冷哼一聲:“牽扯的是天人境之上的登臨之法,誰不動心?誰肯不來?”
金輪法王卻默然片刻,視線緩緩掠過人羣,聲音低沉:“百曉生各榜高手,七成已聚於此。一封邀帖,便令九州武者聞風而動——張三丰這分威望,着實駭人。難怪當年魔師動了剷除武當的念頭。”
衆人低語之際,趙敏執壺添茶,動作從容,將蒙赤行與龐斑杯中續滿。
距上回在大宋相見,已近兩年。如今的趙敏,稚氣褪盡,輪廓愈發清晰;大元血脈賦予她的,不只是高挑身段,更是一種沉靜中帶鋒的韻致。
雖不過十八歲,卻已如一枚熟透的青梅,甜中帶韌,清冽入骨。
比起從前初見楚雲舟時的靈動跳脫,此刻的她,儼然是真正長成了。
片刻後,幾塊點心下肚,趙敏放下竹筷,眸光微亮:“九州七成武者齊聚此地,方纔山道上匆匆一瞥,連神劍山莊的謝曉峯都親至武當山腳——這般萬宗來朝的盛況,竟真讓我趕上了。”
話音落下,她側首望向蒙赤行,語氣略帶試探:“師祖,您說張三丰明日要公之於衆的‘凝丹法門’,究竟是確有其事,還是虛張聲勢?”
蒙赤行緩緩頷首,聲音沉穩如鍾:“如此驚天之舉,張三丰豈會拿自家清譽兒戲?此事十成是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