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抬眼望向雲霧繚繞、直插蒼穹的武當主峯,低聲道:“只是未曾料到,他竟真肯將這登臨神坐境的鑰匙,親手交到天下人手中。明日之後,武當一脈,怕是要凌駕於所有頂級勢力之上了。”
龐斑與趙敏聞言,俱是一靜。
以二人之智,怎會看不出其中玄機?
借“武當大會”之名昭告天下,實則便是張三丰以金丹證道、登頂九州的無聲宣言;待那凝丹之法廣佈四海,便等於開壇授業、立道傳薪——凡依此法結丹者,皆承其恩義,視若半師。
自此往後,誰若欺壓武當弟子,便是悖理逆倫;誰若挑釁武當山門,便是冒犯天下丹道正統。
這份分量,早已遠超一派興衰。
可就在此時,趙敏心頭忽地浮起一道身影——楚雲舟。
“這般風雲際會,也不知那個傢伙,明早會不會也踩着晨光,晃晃悠悠地走上山來。”
念頭一轉,她眼波輕漾,脣角悄然彎起,眸中浮起幾分俏皮,又藏了幾分綿長的期許。
山下喧沸,山上卻已悄然鋪開另一番氣象。
通往山頂的青石階上,數十名武當弟子手持竹帚,來回拂拭;峯頂各處殿宇廊廡之間,亦有弟子穿梭奔忙,灑掃除塵、整飭儀仗,爲明日那場以張三丰之名號令九州的武當大會做最後準備。
而現任掌門木道人,此刻卻獨坐靜室,手捧一紙手稿。
倘若曲非煙幾人在此,定會認出——那上面密密麻麻記的,竟是明日大會之上,他將要說的每一句開場白、每一段承轉啓合。
待全文熟稔於心,木道人悄然運起真元,隔絕內外聲響,而後對着空屋,一遍遍揣摩語速、頓挫與氣息起伏。
世人只見大宗師執掌一派、威震八方,卻鮮有人知,那風光背後,是反覆推敲的措辭、是字字斟酌的腔調、是連呼吸節奏都不敢馬虎的鄭重。
眼下這位堂堂大宗師,正伏在燈下,像初入山門的少年一般,悄悄練着說話。
好在想到明日羣雄仰首、萬籟屏息的場面,他眉梢微揚,笑意溫厚,甘之如飴。
同一時刻。
後山幽處。
松風小院前。
張三丰右手輕拈一枚素白棋子,指腹摩挲着冰涼玉質。
對面,公子羽端坐如松,慢啜清茶,神情閒適如觀雲捲雲舒。
片刻後,張三丰雙目倏然闔攏,身形微顫,似被無形之力激得衣袍輕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