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眸一瞬,她目光掠過門邊靜立的無崖子與王語嫣,聲音溫而篤定:
“公子允了,二位請進。”
無崖子拱手還禮,笑意謙和:“有勞桑長老。”
王語嫣則淺淺福了一福,素袖微揚,如蘭生幽谷。
十餘息後,在桑三娘引領下,二人穿庭過廊,步入內院。
抬眼望去,楚雲舟正倚坐于山茶花樹之下,青衫鬆散,神色閒淡。
王語嫣眸光一顫,心口微熱,一股難以言喻的雀躍悄然漫過四肢百骸。
無崖子餘光瞥見她怔然凝望的模樣,無聲搖頭。
可當他視線稍移,落在楚雲舟身畔——邀月冷豔如霜、焰靈姬妖冶似火、曲非煙亭亭而立、容色清絕——剎那間,他眼底掠過一絲恍惚。
當年他也曾擁三姝相伴,雖不似楚雲舟這般羣芳環繞,卻也春色滿庭。
如今故人零落,唯餘孤影。
片刻後,桑三娘將人帶到,抱拳躬身:“人已帶到,公子可還有差遣?”
楚雲舟擺手示意。
桑三娘這才退步緩行,悄然離去。
待無崖子與王語嫣落座,楚雲舟含笑開口:“久違了,前輩氣色比從前更見沉凝。”
無崖子撫須而笑:“全賴公子援手,否則老朽至今還在聾啞谷中,枯坐聽風。”
楚雲舟微微點頭,轉而望向王語嫣,略一感知她體內流轉的先天境初期氣息,朗聲道:“兩年不見,王姑娘已破關入先天,實在可喜。”
王語嫣臉頰微緋,垂眸輕聲道:“全仗外公所傳《北冥神功》之助,語嫣僥倖而已。”
瞧見王語嫣那副低眉垂睫、耳根泛紅的模樣,婠婠斜斜睨了曲非煙一眼,神念如絲悄然遞過去:“這王姑娘……也動心了?”
曲非煙脣角微揚,頭也不抬,只將一縷神識輕輕撞回去:“稀奇甚麼?你傾心公子,難不成旁人連仰慕的資格都沒有?”
婠婠一時語塞,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袖邊。
她轉眸望向楚雲舟,低聲咕噥:“往後還是少讓他露面爲妙——再這麼招搖下去,怕是整座江湖都要爲他亂了方寸。”
從前不覺得,如今卻越看越覺出幾分道理:楚雲舟這張臉生得太勾人,往那兒一站,光是眉眼流轉便似有風雪初霽、春水破冰之態,偏又一身沉靜氣度壓着,反倒更惹人惦記。
閒話幾句後,無崖子自寬袖中取出一隻八寸見方的紫檀木匣,穩穩推至楚雲舟面前。
“小友此前飛書所求的龍涎雪蟲,便在此中。”
楚雲舟掀開匣蓋。
匣底鋪着幾片尚帶露潤的天山雪蓮瓣,瓣上伏着數條通體瑩白、形如雪蠶又似寒蛹的小蟲,正慢條斯理地啃食花瓣,細足微蜷,周身泛着霜粒般的冷光。
匣蓋一啓,一股幽藍寒霧倏然漫出,凝而不散,宛如活物般在空中緩緩遊移。
縱是站在三步開外的曲非煙,也看得分明——那霧色深得近乎發紫,寒意刺骨,連呼吸都彷彿被凍得滯了一瞬。
尋常寒毒不過蝕骨傷脈,這般藍霧卻似能凍裂魂魄,一旦入體,血未凝而心已僵,腑未寒而神先凋。
無崖子目光掃過匣中蟲影,緩聲道:“此蟲以雪蓮爲糧,通體浸透極陰寒毒,小友若用,務必慎之又慎。”
楚雲舟含笑頷首:“多謝前輩提點。晚輩只是突發奇想,欲試一試新方,才厚顏相請。”
紫龍玉髓乃真龍精血與本源所凝,內蘊火毒烈如焚天劫火,遠超鳳元液十倍不止。
便是楚雲舟眼下修爲,若不先祛盡其中暴烈火性,亦不敢貿然煉化,遑論東方不敗等人。
而龍涎雪蟲配以玄冥骨、九幽冰魄等至陰之材,恰可調和陰陽,將那焚經灼脈的火毒,一點點熬煉成溫潤可用的真元。